木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周凛抬头看了眼被震地正在飘落的雪,然后漫不经心地扫了扫发梢,这才迈进木屋。
此地靠近花园,周围环绕着人工湖,里面的布置全部是z国风,是荀初凌最喜欢独处的地方。亦是阿列克谢用来缅怀亡妻的所在。
门被人从外面小心关上,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列克谢站在桌前,脸色铁青。临近傍晚,屋子里没开灯,因着窗外的白雪,光线并不暗淡。结冰的人工湖上冻着几片落叶,一如眼前冰冷的脸上冻住的愤恨。
阿列克谢看了眼桌对面,站在对面的高大身影毫不畏惧地抬眸对视。
只一眼,轻飘飘的眼神便将阿列克谢的怒火烧高了一个度。
“好啊,叔伯们也压不住你了。”阿列克谢猛地拍了下桌子,“那行,那你就在这里对着你妈忏悔,认罪。”
周凛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怎么,不服气?”阿列克谢伸手指着周凛。
“周凛,你对得起你妈?”
此话一出,周凛终于开口,“爸,对不起我妈的,好像不止我一个。可你不也在和她一见钟情的教堂走私军火?您别忘了,你们两个就是为了这个离的婚。”
又是阴阳怪气的指责。阿列克谢就知道周凛不会这么容易认错,“有些话,我从未告诉过你。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可是眼下看来,是我想错了。”
闻言,周凛抬眸看了过来。
“那教堂的确是我对她一见钟情的地方,却不是她对我钟情的地方。她那时就在这个教堂里,当众给劈了腿的未婚夫暴打一顿。我不认为她会喜欢这个教堂。我也不喜欢我的女人同其他男人一起出现的地方。”
阿列克谢语气自然:“所以,教堂就该走私军火。”
周凛轻嗤一声,“好,即便这个教堂没问题,那走私军火呢?爸,在走私军火这件事上,你就是对不起她。”
“我是对不起她。”阿列克谢下意识地扶住桌角,“可我离婚了,我永远地失去她,这就是我的惩罚。我该受。但是周凛,你干的事,你不该认错吗?”
“我阿列克谢的儿子,没有那么怂。她也绝对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是个没担当的懦夫。”
周凛低眸冷笑,“少拿我妈来压我。我说了,我看上荀昳了。无论他如何,我都要。”
尾戒再次敲了敲桌子,他说:“爸,荀昳我要定了。”
“周凛!你还要脸吗你?!”阿列克谢愤怒地走来,伸手就要抽周凛,手腕却被狠狠攥住。
“松手,你要造反吗?!”
周凛举着阿列克谢的手腕,蓝眸里闪着冷光,“爸,别再动手。”
语气又冷又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迅速袭卷而来,阿列克谢皱眉,“周凛,你敢给你老子耍横?”
“不敢,我哪敢。”周凛倏地甩开阿列克谢的手腕,神色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父子俩沉默半晌,周凛忽然慢条斯理地整理起衣袖,“爸,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关于我妈的事。你告诉我什么,我就听什么。她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她丢下我跑了,我更没怪过她。因为我知道我爹是个混蛋,我去查她,去找她,反而会拖累她。”
“爸。”男人叫了声。
然后抬眸看向阿列克谢的眼睛。
阿列克谢亦侧头看了过来。
两双极其相似的蓝眸对上视线。
“妈妈是你的妻子,你的纯爱,弗里德曼家的人都知道纯爱是什么分量。”周凛一字一句地说:“荀昳是我的纯爱,你觉得,你拦得住我吗?”
只要周凛想,谁都拦不住。就是她妈活过来,也不行。
闻言,阿列克谢眉头紧蹙。
只是,诚如周凛所言,弗里德曼家的人都知道纯爱是什么分量,他揭不开伤疤,亦忘不了荀初凌。
而正因为忘不了心爱的女人,自然会竭尽全力的保护这个女人的孩子。阿列克谢挺直脊背,声音平静:“周凛,我不管你的纯爱是谁,但是荀昳,你永远不能碰。”
男人眸光一冷,“不能?爸,您管得了吗?”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安静地能听到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
“周凛,我管不了,你妈总管得了。”沉默许久,阿列克谢忽然开口,“你给我跪外边去,好好跟你妈忏悔吧!没有——”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悉窣的声响,像是脚步声,细听下来又不像。阿列克谢倏地眯眼,周凛当即打开门出去查看。
木屋外没人,周凛于是朝房后走去。
刚走到侧墙的转角处,守门的聋子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只折翅的鸟。很明显,是刚才守门的时候,对方发现了这只受伤的鸟,抓过来救治。
周凛瞧了眼那只鸟,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抬脚又要往房后走,却被走到身后的阿列克谢叫住。
“跪着去。”
到底是亏欠了亲妈,周凛没犹豫,转身朝木屋前的雪地走去,途径阿列克谢时脚步忽然顿住,目光平视前方,并不去看他爹,“爸,我这是补偿。”
而非忏悔。
然后不等阿列克谢回答,径直走到雪地里,面对着荀初凌的房子,屈膝下跪。
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落下。坠在枝头,落在房顶,沾在男人的发梢,眉梢。
而木屋后,半空里,一段染血的纱布,正随风伴着雪花一同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