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完全降下来,篝火架起来,接下来便是盛大热闹的大宴。
今夜与往年不同,往年只有到第二日围猎才会有虎豹等猛兽吃,今日第一日,皇帝便以虎鹿肉宴飨群臣及诸军士。
此刻民众散去,轮到那帮军士亢奋了。相比较其他人,这些行武军士显然对贶雪晛今日猎鹿杀虎的英勇更为推崇,福王陪着贶雪晛每到一处篝火处,众人便全都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给贶雪晛行礼。
火光下,贶雪晛只草草扎了一个连发簪都没有的小圆髻,再简单素净不过,不过可能是身上披着的斗篷有金龙的缘故,竟不像白日里看着那么柔弱,轻盈高挑,和军士们说话的时候,谦逊中竟似带着几分从容威严,叫人再不能轻视。
司徒昇等几个老臣远远地看了好一会,这才在内官的引领下进入到御帐之内。
不一会贶雪晛回来,解开身上的斗篷交给了黎青。
见他进来,司徒昇他们赶紧站了起来。
他们几个都不是第一次见贶雪晛了,这几日他们进宫,隔着帘子总能看到贶雪晛陪在皇帝身边。说实话,在今日之前,他们对贶雪晛也只是尽量当做没看见而已。
皇帝和一个男人闹了这么大的艳闻,也就是皇帝声名本来就很差,以至于这点艳闻也算不得什么,他们既不会上谏反对,但也不可能表现出多支持敬重的意思。
最多算礼遇,面子上过得去。
但今日,至少身为男子,他们都自愧不如,实在心中钦佩。
贶雪晛拱手回礼。
苻燚看到贶雪晛,说:“你也来听听。”
贶雪晛在他身边坐下,立即有内官给他上了一碗参茶上来,他这半日都靠参茶提着神。
苻燚摸了一下他的手,发现不凉,这才松开他,自己往里挪了挪,对司徒昇说:“你们接着讲。”
司徒昇他们接着讲,苻燚余光扫过贶雪晛的嘴唇,发现他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他便捏着贶雪晛的衣角摩挲了几下。
贶雪晛听得很认真。认真到他都不忍。
其实今日的狩猎是为了把贶雪晛推到人前,推到人前也是为他参政做铺垫,让司徒昇这帮老臣一步一步认可他。
又过了一会,他便说:“今日就议到这里。”
司徒昇他们忙都站起来。
贶雪晛也站了起来。
双方行了礼,等司徒昇他们都走出去,苻燚才拉了贶雪晛的手。
贶雪晛在他身边坐下,又索性躺下来了。
苻燚低头看他,轻声说:“早点歇了吧。”
贶雪晛点点头,但也没叫累,说:“刚才福王带着我,跟围场的诸位将士都见了一面。”
苻燚“嗯”了一声,把黎青叫进来,准备睡觉。
他低着头给贶雪晛宽衣,贶雪晛却自己爬起来脱了衣袍。
这一日他真是累死了。
御帐内灭了几盏灯,隐约能看见外头值守的侍卫的身影落在上面。
苻燚忽然靠过来。
贶雪晛忙道:“你别侧身。”
“没事。”
苻燚将一只手放在他胸口。掌心覆盖他的心跳。
贶雪晛便翻过身,两人胸膛完全贴在一起,心跳一起鼓动。
苻燚将他抱得很紧,贴着他的脸颊。他们此刻真像是融化在一起了。
“贶雪晛,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今日骑马朝我走来那一刻。”
给予他千古皇帝都没有过的爱和荣光。
“你肯定是拼了命的,我都知道。”
是的,有一刹那,是的。
他的确是为了苻燚才这样的,似乎理智全无,这不一定是好事,但自己已经无法控制。
今日的贶雪晛虽然很累,但有一种奇特的兴奋,要他停下来,他也不想停。
他就想一直走一直走,和苻燚一起,走到最高最安全的地方去。
他仰起头来,亲了亲苻燚的鼻尖,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么?”
苻燚微微低头。
当时他握着带着热血的鸾刀,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浑身发麻不听使唤,他的眼睛被鲜血染红,看不清东西,他想,啊,原来我可以为了爱做到这个地步,变成这样。
有点蠢,不是最优选,冲动完全战胜了理智。
可是真好,真爽快。
他变成和苻燚一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