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青这下是真的跳脚了,颤抖着手,指着站在门口的人,恨不得跳起来打爆他狗头。
然而,陈闲余听见身后的声音,也浑似没听见,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笑着拍拍小孩儿的屁股,把他往东屋的方向赶了赶,“快去吧,记住,不能让你爹抢到你的鸡腿哦。”
于是,小张继白朝屋里的方向看了一眼,清楚的看到父亲满脸含怒好像真的下一秒就要追出来的模样时,下意识听话的护着鸡腿跑他娘的屋里去了。
张继白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爹好像真的想抢我鸡腿吃……
看到他跑走了,屋里的张临青下意识抬脚要追,刚走出去一步,还没到陈闲余跟前儿,就被他转身一句话给说蒙了。
“我说张大人,你也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抢食儿啊?说出去你也不嫌丢人!”
张临青很想说,我那是跟小孩子抢东西吃吗?
但陈闲余话音刚落,紧跟着又接下一句,语气万般无奈道,“鸡就两个腿儿,小白这个孩子一个,还在做月子的婶子一个,你忍心跟他们中的哪个抢?顶多给你留个鸡翅膀儿!”
“你就算嘴馋,也要学会克制。”
“堂堂男子汉,这种事说出去你不嫌丢人,你朝中的诸位同僚都要嫌弃你丢人,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还是刚升的官儿呢,朝廷给你的俸禄应该也涨了吧?你不想吃鸡翅膀可以再买只鸡去,炖好了两只腿儿都给你,这总够了吧?”
四皇子看着陈闲余的神情从呆滞转变为震惊,再转变为佩服以及复杂到无以复加,久久说不出话来,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串珠炮般的声音刚落,刚刚还只是脸色涨红的张临青,此刻整个人已经气到红温,脸色红中透着黑,双眼怒瞪着某人。
“陈闲余!!!改天我定要问问张相,是如何教导你这个儿子的!简直无礼至极,还歪理邪说误人子弟!”
嘿呀,我咋个就误人子弟了,陈闲余同样眼睛一瞪,大声的表示不服,“我哪儿说的不对了!张大人你单知道我爹是丞相,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是丞相吗?”
“因为他知道有我们几个孩子要养,有妻子要养,相府一大家子的吃喝都系在他身上,所以得加陪努力的干活儿。他还不会抢我们鸡腿吃,我们家几个孩子也如我说的这么孝顺他,所以他才能一步一步变成像今天这么出息。”
陈闲余说的理直气壮又信誓旦旦,快步走近张临青,一双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了一遍,神情略显嫌弃,“张大人,你有时间抢儿子鸡腿吃,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才当上尚书令?”
张临青忍不下去了,握拳爆怒,“我去你的!这是鸡腿的事吗?!”
陈闲余神情淡然无波,“哦,你要不是想吃小白的鸡腿,干什么突然这么生气?”
“我明明对家母叮嘱过,要等你们走时将带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带走,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他指着陈闲余,怪不得说之前院里没了陈闲余的声音,原本是静悄悄地跑去厨房坏事了。
陈闲余才不怕他,坦然的点头应道,“是啊,就是我做的好事啊。”
但很明显,两人语气的不同,证明他们口中说的好事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院落很小,张临青和陈闲余吵架的声音直接传了出去,隔壁小厨房的张母也听见了,在厨房门口踌躇了一下,心虚又害怕,觉得自己不该听信之前在厨房时,陈闲余哄她的鬼话,动他们带来的东西。
但看儿子这么生气,又觉这事到底是她做错了,此时,主动上前,站在主屋门口,期期艾艾的说了句。
“……临青啊,这事儿是为娘的错,原是想着容娘刚生产完,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你要怪就怪我吧,别怪他。”
张母紧张又局促的揉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屋中几人。
张临青发到一半儿的火梗住,看向自己满头银发苍老的老母,对方脸上的心虚和愧疚,更是叫他想再大声说些什么都不行儿,他为官多年,却实没让自己母亲过过多少好日子,要说有愧也是他才对。
张临青一叹,罢了,只得先上前安慰老母,“娘,孩儿没有怪您的意思,您别多想。”
他的语气一下变得极尽柔和,完全没有先前生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