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沉稳,却是她从未听过的话语:
他说:“我,landon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梁双韵泪如雨下,手指误触语音条,程朗的声音又外放:
“我,landon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司机听不懂中文,以为梁双韵是因为可能赶不上飞机而大哭。连忙说道:“我会尽量快点开的,虽然堵,但是也不是不可能。”
梁双韵摇头:“……不,不是,不关你的事……”
车里的温度适宜,梁双韵却觉得心里烧起了一把大火。
程朗难道不知道她是因为那份资产说明书才离开的吗?他一定知道,一定看到了。可明明知道她会因为看到他的真心而逃跑,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为什么还要这么清晰地告诉她:我,landoncheng,程朗,爱你,梁双韵。
梁双韵说过很多“喜欢”,但她的喜欢里没有太多的“喜欢”。而程朗只说一次的“爱”,里面有梁双韵不敢承受的分量。
很多年前,那间封锁起来又带走梁双韵父亲的画室变成梁双韵的人生警示,不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锁进去,因为总有一天那里会失火、殃及自我。很多年后,梁双韵奉行这条标准,也以此期待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程朗。
如果想要去纽约就去,不要因为任何人留下来。
程朗照做了。
那场大火没有蔓延到程朗的身上,却在此时此刻好似叫梁双韵置身其中。
梁双韵的画室着火了。
车越往离开程朗的方向开,那场大火就越旺盛。
梁双韵想,自己从前何以如此爽快地践行那些洒脱的人生态度,其实都是因为不那么爱、不那么在乎。
所以可以随时随地放弃,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妥协。
她所以为的勇敢,其实是没有成本的放弃,因为她从未在意过。
而程朗呢?
确定她因为窥见他真心的一角就火速逃离,也还是无比郑重、清晰地告诉她,他爱她。
几乎是把一颗沉甸甸的真心丢下确定无疑的悬崖,而他没有任何迟疑。
梁双韵曾经无数次想,她爸爸不该把所有的画作都永久封锁在那间画室里。
而她此时此刻呢?又要把程朗关在那里吗?
无法接受“爱”永远是当下的一种状态,无法接受“爱”有可能是会消失的吗?
没有这样的勇气吗?梁双韵?
不敢承认自己对程朗的爱吗?因为一旦承认,失去就有了代价。
其实,你连任何人都比不上吧。
剧烈的哭泣之后,头脑却迎来无比的清晰。
梁双韵只问自己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她的生命就结束在这趟离开程朗的旅程上,她是否能毫无怨言地就离开?
梁双韵的答案根本无需思考。
她要回去!回去!回去!
她要回应程朗的话,她现在还不想离开纽约!
手掌用力地擦去了所有的泪水,打给程朗的电话不需要任何迟疑。
那端在下一秒就接起电话,也传来梁双韵最熟悉的声音:“梁双韵?”
他声音很低,带着些不可思议。
梁双韵还没开口,他又问:“到机场了吗?是不是没找到买药的地方?时间还够,我可以送过去——”
“程朗……”梁双韵一开口,鼻头又一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刻,程朗缓声问道:“梁双韵,你哭了。”
梁双韵用力眨眨眼睛,抹了眼泪,说才没有!
程朗又问:“头还痛吗?”
梁双韵说:“痛得厉害。”
“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在安检外面等我。”
电话那头,传来程朗的脚步声。
梁双韵的眼泪止不住。
她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给他打电话、一听到他说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
“程朗,你不要过来。”梁双韵立马说道。
程朗的脚步声停止了。
梁双韵问他:“你今天还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