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的一手好字,在镇上的书馆里接了誊抄的活儿,千字30文,价格算得上公道,她左右闲着无事,一边在镇上抄书,一边还能打听外面的事儿。
“婵婵来了。”店老板姓肖,约摸四十多岁,每日最爱坐在门前看书,倒上一壶茶就能坐一下午。
林檀家里没笔墨,干脆每次走一个小时到镇上来抄。小童熟练地给她拿来要誊抄的书,桌上摆好了纸和笔,又给她端来了一杯热茶就坐在她旁边看她抄。
刚开始林檀一下午也就能抄个两千字,手臂就酸疼不已,如今她已经能边喝茶边抄写,一天一万字不在话下。她笔下的力道很稳,一手簪花小楷很是赏心悦目。
写了两千字,林檀又和肖老板寒暄起来。
“听我娘说最近来了个外面的大夫?”
肖老板放下手中的书缓了缓神,听到林檀的话应了一声:“是位女大夫出义诊,不过只管开药方,药材的话得自己去抓。”
“那倒也是个善人。”林檀问了两句又继续写起来。
“婵婵姐姐脸上的疤可要去看看?”小童天真无邪地问出声。
肖老板低斥了一句:“丰儿。”
“不打紧的。”林檀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脸,她流落到小渔村被救起已是万幸,若是没有这个疤可能会有更多的麻烦,她揉了揉小童的脑袋,将桌上摆着的小果子递给了他。
小童吃着东西不说话了。
林檀抄了一天拿了工钱去布坊挑了两种料子,背着自己的背篓往回走。
走至半路时看到不少人四散奔逃,林檀远远眺望着,却发现这群人是从海边一路跑来。
似是发生了什么。
想起今日出海的姚父,林檀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回到家中姚母不在,她放下背篓又锁好了们敲响了刘婶家的门,结果姚母也不在刘婶这里。
“刘婶,可看到我娘?”林檀着急询问。
“你娘往海边寻你爹去了,”上午的小插曲并没有造成什么隔阂,刘婶矮胖的身体从门内挤出来,眼里盛满了焦虑,“海娘娘发怒了,这次早了五年啊……”
林檀没心思听她说什么海娘娘,直接往海边跑去。
海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林檀一眼就看到姚母的身影,她正拖着从海里捞出来的姚父往海边走,林檀连忙上去帮忙。
姚父不重,只是身上的衣服被海水浸湿增加了重量,林檀脱下他身上的袄子拧干,将自己的披在他身上,姚母想要阻止也没来得及,两个人废了些时间才将姚父带回了家。
又是烧水又是洗衣,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林檀和姚母才歇了下来。
“婵婵你先去睡,你爹睡一觉就好了不碍事。”
姚母这么说林檀点头应了,她简单擦了下身就躺在了床上,累了一天她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姚父已经可以靠在床头喝粥了,林檀这才松了口气。
姚母坐在床边抱怨起来:“五年前不是已经上供过了吗,海娘娘怎么提前发怒了?”
“难道是贡品有问题?”
姚父摇摇头,林檀接过他手里的碗放在桌上,他被呛了海水嗓子有些哑:“看里长怎么说,不过这几日怕是不能下海了。”
别说这几日,若是没彻底解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海。
林檀抱着碗继续喝粥,她来之后没听说过海娘娘,等走出屋子她才问起姚母这件事。
“海娘娘是我们供奉的神仙,每十年供奉一次保佑镇子平安,这回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然提前了这么多年……”
在这里生计就是最大的事,海娘娘一发怒他们就吃不上饭,此刻这件事也成了镇上讨论最多的事。
到底是什么让海娘娘不满意,镇上众说纷纭。
有说五年前贡品少了,也有说海娘娘胃口大了,还有的……
“姚家的那个孩子本来都要死了结果被救了上来,她本就是外来的,指不定是她被海娘娘看上了又被姚家救回去,所以发怒呢!”
“你说的也有可能。”
一时间姚家门前的路有不少人经过,他们时不时打量着林檀,像是看猴子似的指指点点,小渔村里都没读过什么书,却对这种没头没尾传出来的猜想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迷信。
姚母手里拿着棍子站在院子里,但凡是有人说些什么难听的话,她就将棍子挥得虎虎生风,大着嗓门骂回去。
“我家婵婵三年前就来了,海娘娘如今才发怒也能怪她头上?你们是闲出屁在这边嚼舌根子,再让我听见有的没的别怪我缝了你的嘴!”
林檀站在一旁捧哏:“我要是真被海娘娘看上了,第一个就去告你们的状。”
一群人看好戏走过来,灰灰溜溜地跑回去。
话虽这么说,但一直不能出海也是个问题。
有人没忍住偷偷出海被吞了再也没回来,一个没了还能说是意外,接二连三地死了十几个人,这一回里长不再出面就说不过去了。
白胡子老头站在台上安抚着众人:“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这回找人算了时辰,明日再献一回贡品必定让海娘娘满意。”
有死了丈夫的妇人哭出了声,她抱着仅剩的儿子哭诉道:“若是海娘娘还不满意呢,我们的贡品这百年来都没出什么问题,怎么就来了一个外人就变了?”
这话里的矛头直指站在姚母身边的林檀,不少人都看向她,目光不善。
“怎么就是我的婵婵了?!”姚母护犊子地将林檀护在身后,“海娘娘百年来也没说要吃人,你死了丈夫就要拿我的女儿去赔这是什么歪理!”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里长用力杵着拐杖:“好了!”
白发老头环顾四周,矍铄的目光落在林檀身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