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不费力地说出了一个符合规则的词:“坚韧。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
倪阳有一瞬间的出神。
“狠。”倪阳调整了一下状态,吐出一个字。
我坐不住了:“你是在说我的优点吗,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呢?”
“是啊,”倪阳一脸真诚,指了指我的肩膀,“不狠的人能给自己来这么深一刀吗?”
我吃了瘪,继续游戏:“聪明。”
“机灵。”倪阳也立刻接上。
我觉得她在学我,但不敢说。
我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不可能输掉这个游戏:“有灵气,全方位的有灵气。”
倪阳笑眯眯的,一看就没憋什么好主意:“有魅力,全方位的有魅力。”
“我不想玩了,”我气鼓鼓,“你根本没认真玩嘛。”
倪阳满脸无辜:“我很认真啊,你就是有魅力,不然也不会这么多人喜欢你。”
我再怎么迟钝也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酸意。
“……好吧,”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玩,“善良。”
倪阳依旧淡定从容:“那个词怎么说来说着……噢,吊儿郎当。”
我真不玩了。
“我还以为你要借这个机会好好夸夸我,”我欲哭无泪,“没想到你就是为了嘲讽我几句。”
倪阳没笑,两只手捧住我的脸:“我说的都是优点呀,全都是我喜欢你的点。”
我委屈巴巴地开口:“倪阳,你是不是欺负我语文功底不好?吊儿郎当明显是贬义词。”
“吊儿郎当怎么是贬义词了?”倪阳心平气和地安抚我,“吊儿郎当是一种天赋,很多人想学都学不来。”
倪阳就是有那种把黑的说成白的的能力,我哪怕再觉得不对都会信上三分。
我的腿麻了,于是我把两条腿伸直,把还在盘着腿的倪阳夹在中间。
倪阳把手覆上我的大腿,嘴里说得头头是道:“像我,就总是紧绷着,所以一直很羡慕你可以玩世不恭。”
玩世不恭更是个贬义词了。
但我决定忽略不计:“那我教你怎么吊儿郎当,很简单的。”
倪阳的神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但说是正经,不如说是释然。
“其实我一直在偷偷学,”她又露出那副正在加载回忆的表情,“高中的时候有次出租房漏水,楼下那个长得像熊一样的男人找上门来算账,非要我打电话给家长。我当时心里慌得不得了。”
她云淡风轻地讲着:“那天过得特别不顺,我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一直在绷着,而且马上就要断了。突然,我就想到你了。我开始学着像你一样演戏,装作很可怜地说我父母离异,没人管我,结果事情就真的迎刃而解了。”
“就是我们一起去吃火锅的那天,”她补充道,“就是那天我下定决心,想要跟你表白。”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我把她的手牵过来,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包在手心里。
“后来我不读书了,自己一个人在s市打工,很多时候也是靠着学着你吊儿郎当的样子才能坚持下来,”倪阳第一次开口提到了她过去九年的生活,“所有让我觉得马上要把我击垮的困难,所有我觉得再也跨不过去的坎坷,都是想着‘如果是时驰夕,她会怎么做呢’才能继续积攒勇气。”
倪阳的话钝钝地扎进我的心里,我听得眼眶发涩,但不敢掉下眼泪来。
“所以说吊儿郎当真的很有用啊,”倪阳笑盈盈的,一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样子,“演着演着,一件件天大的事情好像就没什么不得了了。”
我“嗯”了一声,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她把下巴靠在我的肩上,轻声说:“而且,演着演着,你就又回到我身边了。”
第44章梦
十二月已经过了大半。
自从上次倪阳说她没再读书之后,我总是会在半夜醒来,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一个梦里,好像见了什么人,听那人说了些什么话。
但这次重复的梦不再像之前的噩梦一样恐怖,没有火,没有水,没有土也没有怪物,只有一种迫切的渴望。
醒来后我的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宁,好像有什么事在等我去做一样。
我想不通,但知道自己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倪阳那些日子里的动态,而可以了解的途径只有两条,一是听倪阳自己说,二是去问盛观然。
倪阳总是说得笼统,而且带着一些释然后的倦怠。
我懂这种觉得一切都没必要再提起的感觉。因为想要再提起就要把自己浸泡在过去的池水里,而那里已经满池绿藻,陈腐又肮脏。
倪阳知道再轻松的讲述下也会有惨淡冒出来,她不想刺痛我,干脆一言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