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才会跟倪阳对峙之后连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也丝毫没有反抗你妈把你送出国。我本来还有好几个问题‘质问’你,现在看来都不用问了。”
“我真的没想用这个东西逃避,”我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变大了,导致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已经在努力了,只是好多时候都使不上劲。”
祝如愿不再用低沉的语调说话,她把双手举过头顶,大咧咧地往后一仰:“哎呀,你们两个小苦瓜。”
伸展完毕,她郑重其事地盯着我说:“我们一定会找到倪阳的。不过如果倪阳不想被找到,那我们就放她过自己现在的生活。”
“如果她不想被找到但是过得不太好,那我们就绑架她,给她手里塞金子。”我接着她的话说。
祝如愿翻了个白眼,但嘴上却一刻不停:“如果她很想被找到而且过得很好,那我们就求她绑架我们。”
我喜欢这样的畅想,于是笑出了声。
可惜吴阿姨带来的不是好消息。
六天后,吴阿姨给祝如愿发来了消息,说倪阳这九年一次也没联系过父亲这边的亲人,她们也从来没想过联系过倪阳。
“这家人不是东西啊,”吴阿姨在语音里忿忿不平,“当初发生那样的事情,小姑娘是跟着爸爸一起回来的,但是她爷爷奶奶死活不认这个孙女,说看见她的脸就害怕。过了没半年,还没中考就给人家撵走了,说是撵去外公外婆家了。她们还说小姑娘应该跟着外公外婆一起被小姨接去美国上高中了,是去过好日子了,我呸。刚走她爸就又娶了一个,生了现在的儿子,她爸也不是个有良心的。”
倪阳没有被接去美国上高中,想必被接走的只有她的外婆外公。
被丢下的只有倪阳。
而我再一次把倪阳丢下了。
“时驰夕,别灰心,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倪阳的。”祝如愿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满脸关切。
我记住了,身子沉沉的,心里空荡荡的,听东西模模糊糊,看东西好像隔了一层幕布,这叫灰心。
“倪阳消失之前,还来上过几天学是吗?”
“后面两天是秋季运动会,她只出现了那两天,之后就没再来了。”祝如愿说的内容跟赵泽的没什么两样。
我看向房车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世界像那间地下室一样死寂。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倪阳跟我说了几句话。”祝如愿犹犹豫豫地开口。
我猛地把头转向她,张了张嘴巴,没能发出声音。她的犹豫让我没由得心里一阵发慌。
“她说:‘祝如愿,我好羡慕你,你的名字不管出现在哪里,好像都是一种祝福。’我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她后面还说了一句:‘我的名字可能出现在墓碑上才是一种祝福。’她是笑着说的,所以我也笑着让她呸呸呸。”
祝如愿磕绊着说完了,但不敢拿眼睛看我,只是不停摆弄着胳膊上那串手链。
我明白了她犹豫的理由,这些话太像一种告别了。
不是还会再见的那种告别,而是再也没办法相见的那种告别。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明晃晃地笼罩下来。
第23章厨余垃圾
从倪立康老家回到s市,我消沉了好一阵子。
对了,消沉的意思是情绪低落、意志消沉,宋医师说我的状态很符合这个词。
在这期间,除了出门看心理医生之外,我基本没有离开过公寓。不过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噩梦频频,我是连宋医师那里都不想去的。
说来奇怪,我总是会做同一个噩梦。
在梦里,我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天空的颜色是一种模糊而深邃的深灰色,既像日出前,又像日落后。
我站在一片天地相接的虚无里,忽然密密麻麻的影子在脚下蔓延开来,我抬头,发现自己被一群女人团团围住。
我看不清她们的脸,但听得清她们的声音。
“时驰夕,你就是个欺骗人感情的垃圾!”
梦里的我笑脸相迎:“是么,我不是一直很诚实吗?”
她们的身影骤然化作一团团烈火,火舌如同鬼影一般缠上我的身体,我拼命扑打,仍然被烧得火辣辣地痛。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你们到最后一定会怨我、恨我的。”火扑不掉,我就站在原地无奈地挨刑,“是你们偏要跟我在一起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