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沁瑜似乎是被时驰夕的话深深触动了,竟然也抽泣起来。
一个人的声泪俱下变成了两个人的泪眼相望,我站在窗外像个误入八点档偶像剧的路人。
“我会好好疗愈自己的,在此之前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时驰夕怯怯地抬着一双泪眼,盯住哭得梨花带雨的戴沁瑜。
我的心里倏地升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让我指甲发痒,忍不住想要扣掉窗户上的贴纸。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驰夕的话听上去就好像她们两情相悦,不能在一起是外力所迫,天不时地不利唯有人和,简直是虐恋一桩。
但如果是拒绝的托辞——“在此之前不要喜欢别人”,完全是给人无谓的希望。做到这种份上是不是有点超过了?
不过,或许只有这种办法才能躲掉戴沁瑜小团体一手打造的霸凌式追求。
该说时驰夕太敏锐了吗?还是她只是一个滥情的笨蛋?
戴沁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社团活动室里只剩下时驰夕一个人静坐在椅子上,表情晦暗不明。
她在想什么呢。
毫无征兆地,时驰夕笑了起来,先是努力隐忍的小声轻笑,后面简直变成了开怀大笑。
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边狂笑着,一边拿戴沁瑜递给她的纸巾擦拭着桌子上烟花般散落的泪滴。
简直像个疯子。
我转过身去,克制不住地跟着她一起笑了出来。
时驰夕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劣一点啊。
第14章雨夜
雨下了一整夜。
雨声淅沥,延绵不绝的雨点细细密密地斜落在卧室的窗户上,把夜幕虚化成一幅潮湿的水彩。卧室的窗子太薄,阴冷的风从缝隙里溜进来,让室内的温度持续降低。
出租屋在一个老小区里,虽然早就供了暖,但热气不足,我总觉得手脚冰凉。今夜的雨一下,我更是在半夜瑟瑟发抖地醒来。
我起身去找空调遥控器。
空调能耗很高,一小时就要一度多的电。在夏天还能用风扇代替,冬天如果不开空调,就只能套厚衣服,裹紧被子,睡得格外不舒服。
打开空调,内机竟然滴滴答答地渗下水来,墙壁很快湿了一片。
我无奈地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45。
距离起床还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我套上一件毛衣,重新缩回了床上。只是没能再次入睡。
失眠的夜里应该吃一片安神药,可今天不行。今天是月考的第二天,一颗处方药会让我在白天昏昏欲睡。
挨过这一天就好,我安慰自己。
我闭着眼睛,正强迫自己的大脑安静下来,突然听到了手机的振动声。
谁会在这个时间发消息?我脑中闪过祝如愿的名字,随后立马意识到自己给她开了免打扰。
打开微信,最上面一条未读消息闪动着刺眼的红。
“芽芽,今天外公生日,你记得祝他生日快乐噢,loveu,别忘记~”
手机再次震动,新一条消息弹出,是一张图片。
我手指颤抖地点开对话框,一张未被放大的图片直直地撞进了我的眼睛。
是一张四个人的合影。
照片是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人的自拍角度,她露出一口炫白的牙齿,笑容夸张地依靠在一个金发的白人男性怀中。身后是两位并肩而站的老年夫妻,男人头上戴着一顶生日帽,二人都满脸灿烂笑容地冲着镜头竖起大拇指。
外公、外婆,两个僵硬的词汇在我口中咔咔作响,陌生得像一门新的语言。
那位看上去自洽、自如、自信的女人,是我的小姨,环抱着她的那位,是她的白人丈夫,土生土长的美国加州人。
她们幸福得像一幅画报,可以刊登在各种机构的宣传画册上,看过的都会感慨“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那我呢?
我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竟然传来一阵如同火烧般的刺痛,耻辱感瞬间包裹住了我,让我浑身颤栗。
这里没有我,只有一个被丢下的芽芽,死在了他们在美国团聚的那一天。
“芽芽,刚刚小姨想了一下,外公年纪大了受不了一些刺激,你还是先不要传讯息给他了,乖。”
“小姨永远惦念你,要过得幸福噢。”
手机震动的声音与耳鸣声同时抵达我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