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他孤注一掷,已经押上所有资产。
尽管严君林知道自己的路是对的,对前景充满信心,可也知人有旦夕祸福,不能保证百分百成功。
目前就像在走悬崖上的独木桥,谁也不能保证投资人会不会撤资、团队会不会散、他的钱还能支撑多久,要多久才能成功。
永远都要做好最坏打算,严君林能吃苦,决不能让贝丽陪他一起吃。
这种情况下,严君林不能自私地用“我能陪伴你”“回国吧、我能给你安稳生活”,来哄着她、欺骗她。
他无法承诺做不到的事情。
贝丽两次对他产生浓重渴望,严君林两次都在身不由己。
“贝丽,”严君林轻声,“我怕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留下她。
那样太过自私。
她刚刚见识到世界的另一面,不能就这么因为“冲动的喜欢”,就被强行留在他身边。
他知道贝丽不喜欢异地恋。
而此刻他不堪地面对着自身的无力——如今的严君林,分身乏术,对这漫长距离无能为力。
之前恋爱时,贝丽就常闷闷不乐,半夜睡觉也哭,眼泪把他胸口蹭得湿答答,哽咽着说梦到去美国找他迷路了,那么大的陌生城市,到处都是陌生人,她一个人孤单单的,到处都找不到他。
听到严君林心酸又心疼。
如果现在同她在一起,贝丽一定会在毕业后直接回国,甚至会放弃在法兰总部工作的机会。
严君林不愿看到那种情景。
无论什么时刻,他都希望,贝丽能将她个人的利益放在前面,没有什么会比她的人生更重要,哪怕是他。
她有时太好,太无私。
见过太多次了,严君林的同学们,那些女孩子,为了迁就男友,早早结婚生子,做全职太太或做边缘化职务,放弃自己的职业规划。
他不能让贝丽走上这条道路。
贝丽问:“为什么要忍?”
她目不转睛,看他眼睛。
她喜欢看人的眼睛,除了优秀演员,人很难伪装眼神,就像现在的严君林,隐忍、克制、压抑。
很少会有情绪外放的时刻。
“想做就做呀,想说就说呀,”贝丽说,“你说,你也很喜欢我的香水,你见到我后也很高兴,你想我留在国内,你想我不要一直在法国,你想我毕业后就快快回来……明明你也想,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严君林说:“从职业规划的角度来看,你更适合在法国工作一段时间。”
贝丽盯着他:“你说谎。”
“我没有。”
“那从情感角度来看呢?我不想听你讲职业规划,只想听你讲情感。”
“情感角度,”严君林说,“我的回答不会变。”
“骗子!”
贝丽气得给他胸膛两拳,严君林一动不动,任由她打。
第一下最用力,贝丽打完后立刻后悔,在严君林面前,她还是这样,像个情绪化、没长大的小孩,第二下沮丧又愧疚,第三下,手掌摊开,她的额头和双手一同压在他胸膛上。
直接一头扎进严君林怀里。
脸贴在他胸口,贝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身体也变硬了。
肌肉僵硬,双手无处安放。
“我讨厌你,”贝丽闷闷不乐,又怕他伤心,急忙补充,“只讨厌拒绝我时的你。”
可是,比起来被拒绝,她更不希望严君林被迫迁就她。
她希望严君林能过得更好。
“我希望你过得更好,”严君林低头,声音缓和,“你还在事业上升期,机会难得,应该好好把握。”
贝丽说:“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现在依旧很难过。”
严君林终于主动伸出手。
他一手盖在她肩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
“我知道,”他说,“我感受到了。”
贝丽什么都没说话,她必须难过,才能大胆地这样拥抱他,才能获得他爱怜的拥抱。
“你还年轻,所以才会觉得,这样很好,”他说,“人生几十年,能让你高兴的,不止一个严君林。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比我更好,更值得你去努力,你的事业,你的兴趣爱好。贝丽,没有一个人值得你去牺牲,即使是父母。”
贝丽闷声:“是吗?那对你来说,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比贝丽更好吗?”
严君林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