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店铺里播放着厂家的广告,效益增长,商品价格降低,人工薪资削减,店员们一刻不敢休息站在门口吆喝:“大甩卖,清仓大甩卖!”
当增长和效率、优化成为信条,成年人、小孩子,都成为需要不断升级、达到标准化的产品。
路边的商店里,货架上还有其他营养品。经过快乐高事件,家长们依旧不会停止对孩子们的要求,成功人士也会继续追逐更成功的标准。
案子虽然破了,但标准之罪下的源头无法终结。
这是时代的病症,是疾步向前看,忽视周围风景的后遗症。
沈珍珠想,也许当我们都去质疑悬在自己和他人头顶上无形的标尺时,庞大的标准系统制造出的焦虑才会真正完结,才会有闲心,欣赏人生路途上的美好风景。而如何不活在别人制定的标准之下,可能是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课题吧。
回到办公室,沈珍珠这才发觉桌面上的花束换了新的。火红鲜亮的玫瑰变成五颜六色的小雏菊,活泼又可爱。
花瓶下方压着一张照片。
在旷野砾砂之巅,有一根无名的小草独自生长。它微微歪着叶片,努力伸展着枝叶,从狂风压制的缝隙里倔强的养育着自己。
沈珍珠一时看呆了,直到赵奇奇挤眉弄眼地走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头儿说礼拜天约你上家里吃饭。他要做饭给你吃。”
沈珍珠回过头:“上谁家?”
赵奇奇说:“你家。”
谁不知道顾主任做梦都想当六姐的上门女婿呢。
下午接到个案子,沈珍珠带着二十多名公安干员赶到槐南村和槐北村。
“两个村子是世仇,都喜欢打架。往南走,必须经过槐南村,往北走必须经过槐北村。相互堵着人打,打赢了回去吹牛,打输了第二天再招呼人过去打。”县派出所的所长为两个村子操碎了心。
“这次是春节闹的,槐南村的人先骂了槐北的人,槐北的人把这个槐南村的男的扒光了,零下二十度的天里把人浑身冻青了才让人光屁股回去。被冻的人第二天发高烧,清明节的时候没了。他家人带着槐南村的人过来打,怎么调解都不行,二百多人,连妇女都上了。有镰刀、菜刀、擀面杖的,还有锄头和铁锹的。”
赶到现场,沈珍珠知道所长说的保守了。
槐北村的人正在对槐南村放铳子。
槐南村抡着三板斧往前“冲锋”。
互相都把对方当日本人整。
沈珍珠花了一个小时阻止他们打架,并收缴鸟-铳等暴-力武器。花了五个小时去理解他们之间从太爷爷辈传下来的爱恨情仇。
临回来前,沈珍珠才知道所长只比她大三岁。可见到他仿佛看到了卢叔叔。
操不完的心啊。
七点钟,回到刑侦大队。
沈珍珠抓着头发无神地望着前方,感觉耳根子还嗡嗡的。清官难断村务事,活力二八也要被榨干了。
“太好了你还在。”郭大业敲敲门,皱着眉说:“外面风这么大吗?”
沈珍珠随意抹了抹头发,戴上警帽说:“有点妖。”
郭大业大步进来,慈祥地按着沈珍珠的肩膀让她坐下:“h国新大使要见你,有时间吗?”
沈珍珠莫名其妙:“为什么见我?不是,怎么就有新大使了?”
刘局下班前也晃悠过来,身边还跟着王姐和她丈夫。
王姐丈夫从区里调进市里工作,为了h国大使馆的事特意过来请沈珍珠去使馆。
之前在婚宴上见过,沈珍珠叫了声:“姐夫。”
“忙完了?还以为你没空。”王姐丈夫穿着行政夹克,客气地说:“是这样的,涉案的崔艺淑使用的美容款项被调查出涉及到前任外交官受贿,他们被迅速召回国。为了表达对前任外交人员的批评态度,新任外交官和夫人希望邀请你过去用晚餐,同时也对连城政府传达自己的亲和态度。”
郭大业希望沈珍珠去,又看她奔劳产生了老父亲般的拳拳爱护之心。
他说:“你手上案子要是没忙完,大使馆那边就推了。反正咸菜疙瘩谁家都有,你妈做的更好吃。”
王姐丈夫哭笑不得地说:“当然,于公我希望沈队能去。于私不想珍珠如此奔忙。”
沈珍珠想到今晚上顾岩崢还要在家做饭给自己吃,正在犹豫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岩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跟王姐和王姐丈夫点了点头,对郭大业说:“郭政委,上次找我拿的起子是不是忘给我了?”
郭大业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先别说话。”
不说就不说,顾岩崢站到一边瞅着沈珍珠乐。
沈珍珠看了看他,对王姐丈夫说:“赵哥,他们是以家庭名义邀请我,我能不能也带个人去?”
嘿。郭大业后退一步,做出个“请”的手势,自己抻了抻衣摆说:“你们折腾吧,我下班了。”
顾岩崢大步向前,假惺惺地说:“当然于公,我希望沈队能顺利完成任务,于私,我跟她还有约会,两者相比,虽然我不知道沈队心里孰轻孰重啊,但是呢,还是期待一下。”
王姐丈夫乐着说:“顾队,别这样说。作为沈队的革命战友,我是非常乐意看到你与她并肩前行。”
沈珍珠说:“那h国乐意吗?”
“管他的。”王姐丈夫说完,收敛表情笑了笑。
王姐摇摇头,来到沈珍珠旁边,摘下沈珍珠藏着乱发的帽子,松开橡皮筋:“我跟你姐夫也去,又不是炸人家大使馆,吃几盘泡菜而已。梳子呢?早点去、早点回。绕弯子话,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沈珍珠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郭大爷给了台阶,但王姐和姐夫的面子也得给。
再说,就算都没有,于公,她还是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