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师害怕地看了丈夫一眼,丈夫靠近一步,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家怎么说的就怎么跟公安同志说,交代清楚也好早点抓到罪犯。”
方老师丈夫给了方老师鼓励,她紧张地吁了口气,重整旗鼓说:“我家住在北平路3号,是个散装小区,就是没大门的那种。为了早点回去要从杂院巷下车穿过巷子再沿着马路走两百多米。平时我都不走那条路,觉得杂院里有股破烂的味道不好闻。昨天鬼使神差地上了那趟车。车上很挤,上了车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沈珍珠没有打断她的思路,点了点头表示正在倾听。
方老师又说:“到了黄河路下车,我往杂院巷里走,走着走着感觉那股凝视我的目光一直不断。我回头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人。当我加快脚步,居然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这可不是我疑神疑鬼,大杂院的环境你们也知道,又脏又臭什么人都有,我以为有人要抢包。我加快脚步走着走着,忽然有阵风刮过,地上的报纸呼地卷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交错的脚步声!我赶紧往后看,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她想到昨晚的遭遇,脸色发青。顾不上合不合适,倚靠在丈夫怀抱里,俩人十指相扣。
沈珍珠说:“你看到尾随你的人了?”
方老师惧怕地说:“不是尾随我的人!不,应该说那人根本没想尾随我,他想杀了我!”
这话让小白震惊,她急忙问:“你怎么确定对方要杀你?是男的女的有什么特征?”
方老师恐惧地打了个寒颤说:“绝对不会错,我看到一个很壮实的男人,他…他手里拿了一把那么大的斧头!他跟着我、狠狠盯着我,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差点把我吓昏。我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甚至抬起斧头直冲我过来!啊——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屁滚尿流地跑。好在我跑的快,等我回头,他还站在马路边死死地看着我。我真怕他找到我家里去!公安同志,请你们帮帮我,我丈夫和我孩子都不能有危险啊。”
沈珍珠说:“你记得他还有什么特征?比如发型、牙齿、眼睛,或者肢体与口音?”
方老师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说:“下车被雾气蒙住了,只能看到那么多。后来着急逃跑,没来得及擦眼镜。我只知道他很壮,可以说魁梧。但是没说话,他晚上跟了我一路,一言不发!”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闻到他身上有什么气味?比如酒味、香水味或者血腥味?”
方老师带着哭腔说:“闻不到,周围都是臭味,根本闻不到…我真的很害怕,后来知道好几个戴红围巾的女人失踪了,我不能失踪啊。公安同志,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方老师的丈夫也心有余悸地说:“昨天晚上我们一夜没睡,用沙发顶着房门。今天早上不敢随便出门,等着外面人多了,看着安全了才敢出来报案。那人拿着的是斧头,一不留神就能把头给砍下来。我妻子的遭遇也是其他受害者的遭遇,说不定她们、她们都成了亡魂。”
“事实真相还没确定,先不要胡思乱想。”沈珍珠能理解他们的情绪,安抚着说:“我会派人在你们周围布控监视,绝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还有几个问题我们在路上说,现在麻烦你们带我去昨天发现嫌疑人的地方。”
方老师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显然丈夫此刻是她的主心骨。对方点了点头,方老师六神无主地说:“那好吧,走、麻烦你把枪带好了,那是斧头,可锋利的斧头了。”
沈珍珠拍了拍腰身说:“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从派出所出来,沈珍珠驾车赶往黄河路公交车站。
到了公交车站,方老师左顾右盼后下了车,一下车就跟丈夫手牵着手站在一起,催促沈珍珠下车。
沈珍珠停好车,来到公交车站站牌前,方老师指着316路公交车说:“就是这趟车,从北港到黄河路。我是从中间体育路上的车,上车的时候车里人挺多的,后来剩下的不多。”
她走了两步,事无巨细地说:“我在这里下车时还回头看了眼,当时后车门有人下车,俩女一男似乎是熟人,有说有笑的。没见到奇怪的人,我就继续往前走。”
她带着沈珍珠走到黄河路后身,指着乱七八糟的屋棚和满地的垃圾堆说:“这条小路就是我穿过去的地方。”
沈珍珠见她面有难色,开口说:“方老师,麻烦你带我进去,我想看看发现嫌疑人的地方。早点发现线索,也好早日保证你的安全。”
方老师琢磨着沈珍珠说的也对,有公安配枪在旁边,她稍微感觉好了点,牵着丈夫的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招呼沈珍珠说:“你陪我一起走,让那位公安同志陪我丈夫走。”
看来昨晚的事情让她还在恐惧,于是沈珍珠与她手挽手走在前面,小白与她丈夫紧紧跟在后面。
“这里居然还在用公厕。”小白捏着鼻子路过,小心地绕过地面上的垃圾。
她没到过大杂院,走在杂院巷里,四下看来看去。
下午三点多钟,大杂院里还有打牌喝酒的动静。偶尔会有拾垃圾的老人回来,警惕地看着这群人。老人背后某个地方隐隐传来野猫叫唤声。
“杂院的人都等着动迁,好几百人蜗居在里面,有些人大白天宁愿在家睡懒觉也不愿意出门找活儿干。”方老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大杂院的人有敌意。
她丈夫打着圆场说:“也不全是这样,也有在外面上班可家里负担重的,房子越卖越贵,租房子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住在这里忍一忍。”
方老师裹紧长棉袄,路过昨晚经过的一处堆垃圾的地方,突然叫唤了一声“啊!”,地下的老鼠倏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吓得她差点摔倒。
沈珍珠提起她的胳膊搀扶说:“怎么了?”
方老师指着右手方向大叫:“有东西抓我,他来抓我了!”
沈珍珠抽出枪,小心地靠了过去。小白从另一面拿枪包围。
“应该不是人。”沈珍珠听到点动静,挑开盖着的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布,看到塑料布还有一层破破糟糟的帆布,再掀开帆布,一只小猫爪倏地闪过。
原来下面有个一人高的猫笼,猫笼分为上中下层,每层都有三四只野猫依靠在一起,紧贴着后面的木板取暖挡风。
半空中还飘着刚才打斗过的猫毛,它们身上还算干净,但是食盆肮脏,水盆里也结上冰。它们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吃喝拉撒都在上面气味非常难闻。
沈珍珠检查完,收起枪端起方老师的衣袖看,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应该是猫挠的。”
方老师捂着袖子说:“我还以为有人要砍掉我的手臂。”
小白从布包里掏出矿泉水透过铁笼浇在水盆里,一只舔冰的小猫吧嗒吧嗒飞快地喝了起来。
“它们好像习惯有人来了,也不太叫唤。”小白看了又看,还是不敢伸手摸。
方老师指着前面说:“我见到那人的地方不是这里,还要往前,一路走到路口附近。”
沈珍珠又看了眼猫笼,放下到处漏洞的帆布,又放下塑料布。
“也不像要好好养的样子。”方老师皱着眉头说:“造孽啊。”
她丈夫忽然想起来说:“我同事说过这里经常发生虐-猫事件,最近还到处扔有死猫。我看这里真不是个好地方,咱们快走吧。”
走到一半距离,旁边的杂院里热闹起来。沈珍珠听到有人叫叫嚷嚷,还有一群人说着话。他们声音很低,沈珍珠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路过的瞬间,沈珍珠从杂院门口往里看,见着这间大杂院里堆着一小堆纸箱,应该有拾荒人员居住。
“沈科长,还在前面呢。”方老师催促沈珍珠快点走:“还得走十来分钟,你可小心点,感觉到处都是病毒。”
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没见到路口,杂院内构造弯弯曲曲,走起来比想的要复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