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招呼陆野说:“让大家现在用铁锹继续挖。”
这声命令声音不大,可手上磨出水泡的诸位干员们齐齐上阵,服从沈珍珠现场指挥,争先恐后地开始挖掘。
随着他们的动作,警戒线外的老百姓和记者们看得一清二楚。
开始他们还有猎奇的惊呼声,再后来发现每座垃圾山下源源不断地挖出尸体,它们整整齐齐摞在地下,仿若兵马俑。
“死、死了这么多?”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尸体,怎么可能…”
“难道李满仓真的是杀人凶手?姓沈的没有抓错人。”
孩童们也不跑跳打闹了,眼神恐惧地望着一切。终于有的孩童受不了了,抱着大人的双腿嚎啕大哭。
孩童的哭嚎声,更加让源源不断出现的尸体带来的恐怖无限放大。
疯狂拍照的摄影师和录像的记者们,逐渐停下手中动作。
在大到无以复加的恐怖中,呆若木鸡地站立一边,眼睁睁看着公安干员们抬出数十具尸体,一个个摆放在一起,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来气。
它们被摆在院子外面、被摆在孙穗穗家与李满仓家院墙之间,又被摆在村里人经常行走的路上。
家旁边发生这样大的事,孙穗穗二姨抱着外甥也过来,她不断地拍着小孩的后背希望止住惊恐哭声,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孩子依旧哭个不停。
在院子里的沈珍珠不知何时走过来,她脱下橄榄绿制服披在孩童身上拍了拍,仿佛给娘俩注入了这份职业的伟大力量与温暖,渐渐地孩童不哭了,孙穗穗二姨也不抖了。
“沈、沈公安。”
朗朗乾坤之下,旱地惊雷。
现场上百人忙碌,外面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他们互相壮胆,互相挤在一起消化着震撼一幕。李满仓家的场面比电视剧里的更恐怖,许多公安这辈子也遇不到一次。
“下面的都腐烂了。”口罩难以遮挡腐臭味和甲烷刺鼻的味道。蛆虫在地里深处聚成团,挖掘机已经停靠在一边,拿着铁锹的陆野蹲下来观察尸坑说:“越往下面时间越长,下面的尸体几乎白骨化。”
沈珍珠戴上双层口罩,用小棍勾着灰白头骨下方的半截尼龙绳。
有的尸体塞进破旧的麻袋,渗出棕褐色的液体。有的皮肤和肌肉深陷在发霉的棉被里,空洞的双眼凝视着居高临下的沈珍珠。有的赤身拥抱另一具尸体,空气里都是发酵的尸臭和死亡气息。
越来越多的记者聚集在外面,长枪短炮沉默记录着撼动人心的恐怖画面。一群野狗在他们脚边打转,徘徊在警戒线边缘,又被拿着警棍的执勤公安驱赶。
沈珍珠在挖掘出来的尸体旁静默,在外人看起来似乎在辨认死者身份。她也的确如此。
“观察到致命伤,几乎全部是由铁锤锤击造成。”陆野说:“已经带过来指认现场,很快就到。”
沈珍珠点头:“知道了。”
法医们在目前挖掘出来的38具尸体上标清编号和挖掘地点,并拍照记录发现时的各项特征。
沈珍珠在失踪名单上一个个勾,努力让自己辨认的更“符合逻辑”,好让家属们及时认领。她已经看到他们死亡“天眼回溯”,竟与陈秋旺一模一样。
他们帮助李满仓推板车回村,绕行进屋后得到郝春芝的勾引。李满仓趁着对方事后熟睡,拿铁锤锤死对方,得到随身钱财。
有的不接受郝春芝的勾引,而李满仓又打不过的,李满仓会跟受害者明示:“大晚上别走了,谢谢你老照顾生意,我媳妇你拿着用,给几个钱就行。”
有的会骂他“龟公”,有的钱都不想给,猴急地冲上去。
后果不出意料,都在三个尸坑里叠叠高。
屠局也赶来现场,知道破案了,不等高兴,见到这样的场面也沉重起来。
“待会周厅长会亲自过来,可能会问问你情况,你如实回答。”
“明白。”沈珍珠顾不上厅长不厅长,蹲在尸体前埋头辨认身份,告诉小白联系受害者家属们。
顾岩崢来到屠局身边,帮着沈珍珠介绍目前情况。
经过大浪淘沙的屠局,也被残忍的犯罪事实震撼了:“居然远远超过25名受害者?别说全省,这在全国范围内都算特大号案件。小沈啊小沈,我没看错人。”
警车载着李满仓和郝春芝来到现场。
李满仓下车后,面如死灰。
赵奇奇拿着铁锤放在他面前说:“认得这个吗?”
李满仓说:“认得。”
“拿这个杀的人对吗?”
李满仓知道事实摆在眼前,无法推脱,沮丧地说:“是。”
这声“是”让在外面认识的村民们惊慌不已。
沈珍珠看到他们的表情,走过去问李满仓:“你还拿铁锤做什么了?”
李满仓不以为然地说:“每次铁锤杀完人我会洗一洗放回门口,他们有人过来借着用,用完了也顺手放在门口立着。”
沈珍珠哑然无语,李满仓残忍是真残忍,心大也真心大,居然把屠杀过几十号人的凶器还借给别人使用。
“沈同志,我是不是会被枪毙?”
“死几轮都够了。”沈珍珠冷冰冰地说。
李满仓振振有词地说:“我是感谢他们帮我推板车才把媳妇给他们睡,不睡的死不了啊。再说媳妇是我的,睡我媳妇还不能杀?”
沈珍珠瞪着他说:“你还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