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赵老婆子中气十足地骂完这个骂那个,李满仓与郝春芝都闷声不吭。
院子外面,不少村民沉默地看着一切。他们眼见着桃花山被封,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又看到老实巴交的李满仓与家人被押送警车。一旦团结村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十里八乡谁还敢抬头做人。
刘金钟媳妇与几位媳妇婆子们窃窃私语,眼睛不断往沈珍珠身上瞟。时不时传来“投诉过”“就是她”的话。
沈珍珠关注点在陆野身上,顾不上别人在背后怎么讲怎么说,跟着顾岩崢和赵奇奇一起到桃花山附近寻找。
“等等,关掉警笛。”沈珍珠摇下窗户听了片刻。
小白在她旁边寸步不离,迟疑地说:“是不是有人吹口哨呢?”
沈珍珠也听见了,使唤她崢哥说:“左前方,你按几声喇叭。”
“我在这儿!”陆野背着沉甸甸的尸体从山上找到桑塔纳,顾岩崢从后备箱取出黄袋子,连着麻袋一起套了进去塞进后备箱。
小白暗暗震惊,跟沈珍珠咬着耳朵说:“顾队办案就是这么粗犷吗?”
沈珍珠给她崢哥面子,低声说:“条件不好,随机应变,学着点。”
“是。”小白信了她珍珠姐的鬼话。
看来这代代传承的除了英勇无畏的精神,还有点别的玩意。
回“大比武”会场路上,后排依次赵奇奇、沈珍珠、陆野。他俩在顾岩崢看来很奇怪,一手抱着沈珍珠一条胳膊控制住,沈珍珠四仰八叉,仨人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道的还得以为日以继夜抓的犯罪分子是沈珍珠呢。
小白坐在副驾驶眯着眼睛打盹,也昏昏欲睡。
这群人之中,级别最高的顾岩崢顾副处,兢兢业业当司机,平平稳稳驾驶。
偶尔等红绿灯间隙,回头看眼他们,反思自己到底带了群什么玩意。
“大比武”会场二楼,有小会谈室、审讯室和禁闭室等。
三楼是负责“大比武”各个线索物证检验的检验室与法医室。
“桃花山和李满仓家都被封锁了,刘金钟的事回头再算,先辨认受害者身份,审讯李满仓。”沈珍珠跟他们坐在一起开小会,没跟别组禁止学员参加以防笨手笨脚做错事一样,她还让小白跟在身边。
顾岩崢非1号专案组成员,不参与会议,坐在会谈室的小沙发上翻看着《法制日报》。
外部走廊上还有其他专案组匆匆忙忙,有的往三楼勘察物证线索,有的寻找到受害者部分“零件”交给法医室。
他每次到这里,总会恍惚进到一座不夜城中。
审讯会议过后,陆野站起来说:“我先去耗耗李满仓的精气神。”
陆野审讯起来凶神恶煞,让人无法不集中精神对待,每次他先轮过一圈,沈珍珠再过去效果更好。
可这次沈珍珠摇摇头说:“我跟你一起去,小白旁听。阿奇哥你帮我在这边等待接收法医恢复的受害者面部照片。”
她看了眼顾岩崢,想了想说:“崢哥待几天?”
顾岩崢抬起眼皮说:“半个月,有个案子要跟。”
能指使动顾岩崢大老远从连城到省厅,恐怕不是一般案子。沈珍珠不多问,点点头,轻轻笑道:“争取跟崢哥一起回家。”
顾岩崢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太好了。”
进到审讯室,陆野坐下来便开口发问:“死者是谁?跟你什么关系?”
李满仓像是锯嘴的葫芦,一言不发。
陆野翻来覆去地问,李满仓咬死不开口。甚至在沈珍珠开始设圈套问话,想要观察表情时,依旧板着面孔。
两小时的问话没得到结果,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先后进了郝春芝与赵老婆子的审讯室,一家三口似乎提前被高人指点,全都锯嘴了。
沈珍珠再一次从审讯室里出来,她并没泄气,小白甚至从她后脑勺看出一股冲劲儿。
“要是冤枉,肯定会问什么答什么,唯恐被误会。”陆野咬着面包,提点小白说:“他们仨表现不一般,也许跟咱们推测的那样。”
推测的那样?
小白惊愕地看向李满仓审讯室方向,喃喃说:“他们会是连环失踪案凶手?真让人难以置信。”
陆野笑道:“这行干久了,难以置信的事会见怪不怪,经常能遇到善于伪装的凶手。”
“出来了!”赵奇奇拿着一沓报告说:“铁锤上的指纹确定是李满仓的,检验室还在铁锤上发现轻微血迹,与死者血型一致。另外在死者口中发现纤维组织,与李满仓家中枕头纤维组织一致!对了,还有炕沿下面的那滴污迹,确定是脑浆。”
“死者找到了,姓陈。有目击者看到他和李满仓推着电冰箱离开。”顾岩崢挂掉大哥大说:“足够了。”
“对。”沈珍珠掉头回到审讯室,推开审讯室的门,坐在李满仓面前。他们互相没有说话,李满仓熬得通红的双眼静静地注视着沈珍珠的动作。
“证据确凿,你是杀害死者陈秋旺的凶手。”沈珍珠坐在李满仓对面,似笑非笑地说:“你不配合也没用了,我们重证据轻口供。你这里人证物证俱在,越沉默离子弹越近,不如把你杀害其他人的事情交代了。”
李满仓终于抬头看向沈珍珠,老实巴交的中年人眼泪汪汪地哭诉:“领导,我招,我全招了。”
陆野在边上精神一振,正要做记录。沈珍珠按住他的手,扬扬下巴说:“李满仓,不要跟我耍滑头,既然要招必须说实话!”
李满仓哭哭啼啼地说:“我也是失手杀的他,是他过来卖电冰箱见到我媳妇长得好看强/奸了她,我也是气疯了才动手锤死了他!我冤枉啊,我是个男人怎么能看着别的男人在眼前强/奸我媳妇!等我发现时,他、他已经死了。”
沈珍珠牙咬着咯吱响,李满仓根本不知道她已经看到过“天眼回溯”中案发经过,在对面嚎啕大哭,表示自己可怜。
另一边,郝春芝梨花带雨地向赵奇奇哭诉:“他趁着满仓在院子里干活,把我压在炕上给侮辱了。他堵着我的嘴不让我叫喊,还说就喜欢刺激的,让我婆婆听听他的动静…那些脏话我说不出口,满仓也是为了我才杀了他。我拿着枕头打他,满仓用铁锤锤他,我真的怕的要命。后来我好几次不想活了,想到瘫痪的婆婆不能丢下啊,还得伺候着养老送终,这才勉强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