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来来往往,火车站周边环境自不用说。也许对比其他商户,刘晓娟的卫生状况还算好的。
但是在六姐餐馆的卫生条件熏陶下,赵奇奇还是及时管住了自己的嘴。
“他臭不要脸,家里有老婆孩子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他死了活该。倒是让我们娘仨被人戳着脊梁骨抬不起头,孩子去了学校也被同学骂,都说她爸偷东西被打死,还无赖她也偷东西。”说起伍复岗,刘晓娟恨得咬牙切齿:“他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我们娘仨辛辛苦苦过日子,累就算了,还得不到好名声,我真是命苦啊。”
“你能确定他被汽修厂的人打死的吗?”赵奇奇打开笔记本问:“见到尸体了?”
“这倒没有,就算见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家条件就这样,买不起坟墓也没钱火化,他死在外面正合我心意。”刘晓娟不在乎在孩子面前谈论伍复岗,想起从前的日子,她还是怒火中烧:“我这辈子都被他毁了!年轻时候不懂事,花言巧语骗着结了婚、生了孩子!结果他成天不回家,要钱没有,要事给你惹一堆!”
“和他结仇的人有哪些?”赵奇奇问。
“都是些狐朋狗友,今天打明天好,三杯马尿喝下肚都能桃园结义,同生共死,见到漂亮姑娘,又打成一团。他们那些人我都不乐意提起来。”刘晓娟说:“再说我这两年也没跟他们来往,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地方我一概不知。”
赵奇奇又问:“那跟他好过的女人有哪些?”
刘晓娟瞪了他一眼,飞快地说:“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沈珍珠追问一句:“你真不知道?那他去红梅县相好家,你也不知道?”
刘晓娟见沈珍珠脸嫩,冷笑着说:“等你有了男人就知道了,我嫌他恶心,根本不想管他。”
她说话功夫里,有个骑着三轮车过来的男人,他看起来岁数约莫五十来岁,沈珍珠开始还以为是刘晓娟的爸爸,后来听到孩子们喊他“爸”,才知道这是刘晓娟处的对象。
“以后你们别来烦她!”男人不耐烦地说:“你们过来一次,街上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就更多了,要我说不来更好,大家都忘了从前的事,让她重新过日子吧!”
赵奇奇不会被他粗声粗气吓走,干脆问他:“你跟刘晓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男人怒火中烧地说:“你以为我们跟那个死鬼一样搞破鞋吗?啊?你什么意思?你恶心谁呢?”
刘晓娟拉着男人,跟沈珍珠他们说:“我们前年才认识,要不是他我都活不下去了。你们行行好,以后不要再来了。”
……
从刘晓娟摊位离开,沈珍珠顾不上复盘口供,先火急火燎赶到白酒厂。
“周克美周主任是吧?”白酒厂副厂长不停看手表,他待会还有酒局。面对省城来调查的公安,他压下心底的烦躁说:“我对他了解不多,是他办公室的人看他一个多星期没回厂里,宿舍也找不到人报警失踪。”
“他平时与人结仇吗?”赵奇奇问。
“结仇?他为人爽快,想得开,没人跟他记仇。加上是采购主任,巴结他都来不及。”
“为什么说他想得开?”赵奇奇问:“发生过什么事?”
“厂里第一个离婚的,大家都说他是’离婚先锋‘。”副厂长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合上抽屉说:“别的我也不知道了,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一步。”
沈珍珠上前一步拦着他说:“请问你有他前妻的联络方式吗?”
副厂长看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回到办公室掏出通讯簿,翻了老半天才给她:“他前妻也被你们烦得不行,光翻来覆去查案不破案,找破天也没有啊。”
沈珍珠与他四目相对,绷着脸认真地说:“很快会破的,这次一定会破案。”
副厂长以为沈珍珠就是个普通干员,跟陆野笑着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陆野严肃地说:“这位是我们沈科长,重案组副队。”
他略过“副”字,有效获得副厂长的惊愕表情。
他高昂地“啊”了一声,又退后两步想看看沈珍珠是不是有三头六臂,不光是科长,还是重案组的领导,最后老半天说了句:“那、那你要是真破案了,要是周克美没死被你们救回来了,你告诉他,采购主任的位置没了,要是还想继续在厂里上班,我给他安排别的岗位。”
“嘿,还挺人性化。”临走,陆野吐槽。
从白酒厂出来,他们来到一家餐馆吃饭。
沈珍珠顾不上享受美食,低声与他们交谈:“周克美人际关系简单,生活工作都在厂区里,也没有结仇的人。看来他失踪的主要原因还是在红梅县。”
“我刚给他前妻打电话,前妻一听打听他的事就把电话挂了,再打就打不通了。”赵奇奇泄气地坐在椅子上,肩膀耷拉着说:“怎么一点进度也没有,红梅县那位老情人也不理人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坐火车去别的地方问问。”沈珍珠点了偏素的菜,他们仨最近都有点上火。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咱们走访还没走访完。”赵奇奇使劲抓了抓头皮,烦躁地说:“等咱们走访完,人家都破完案子打道回府了。”
“这也没办法的事。”沈珍珠还算平静,接到“四无”案件,她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咱们还是能通电话的通电话,联系不上的受害者家庭,咱们按照上面的顺序依次去看看。”沈珍珠安慰他的情绪说:“连环失踪案的侦破都是漫长、曲折且具有不确定性的较量。我们作为调查人员必须具备超乎寻常的耐心。案件时间跨度大、受害者关联性弱、凶手反侦察能力强、相关人员记忆模糊等等都是咱们破案的阻碍,走访虽然枯燥疲惫,可这类连环失踪案绝大多数是依靠长期积累下来的微不足道的细微证据找到凶手。”
沈珍珠给他倒了茶水,不急不缓的话语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有句话说’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相信有人愿意等待咱们的到来。真正破案并非灵光一现,而是依靠十年磨一剑的坚持。在各地方还有许多案件经历十多年的奔波,在侦破人员持之以恒的坚持下破案,咱们这才第三天,可不要泄气了。我已经想好,哪怕一个月期限内没有破案,我也要继续跟进这件案子,一定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珍珠姐。我就是想到咱们四处奔波,受害者和家属们人生也发生了改变,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享福呢,想到这点我真是气。”赵奇奇作为退伍老兵,见到这种阴暗面,总憋不住想要快点找到凶手,狠狠收拾一顿。
“珍珠姐说得对,面对越来越狡诈的凶手,咱们必须保持耐心不要乱了阵脚。来,吃菜,都吃饱喝足然后去下一站。”陆野给他们分别夹了地三鲜:“火车盒饭你们谁都不吃,那就在这里多吃点。”
赵奇奇扒拉一大口饭,忽然抬头炯炯有神地望向对面的沈珍珠:“要是跟进案子,也算我一个!”
陆野哈哈笑道:“咱们谁都别想跑!必须亲手抓到凶手,不然我也不甘心啊!”
“行,咱们说定了!”沈珍珠也来了精神,猛猛干饭说:“再来仨卤鸡腿,咱们补补腿脚!”
赵奇奇起身去找服务员,陆野在后面喊道:“记得开发票啊!”
……
……
“期中评分看到了吗?”会场里,9号案的女公安来到1号案席位上。她接手连城案子,组成12人团队核指纹,还没有发现。
她跟小白说:“都十来天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小白这些天瘦了一圈,肉脸蛋眼见着小了。她知道9号案的前辈们与宋昕臣不同,不会冷嘲热讽这边还是“0分”,小声跟女公安杨梅说:“梅子姐,珍珠姐今天说要回来歇口气。这些天她把能跑的地址跑遍了,决定回来再看看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