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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第139节(2 / 2)

陆野已经喝完一碗乌骨鸡汤,自然不会放过面前的美味。一勺舀下去,碗底的党参片和红艳艳的枸杞下到肚子里,烫得他直哈气。

沈六荷对陆野印象好,个高嘴壮不挑食。她递给陆野一杯水,笑着说:“别急,没人跟你抢啊。”

陆野饮过一口,尝到参片的清苦混着甜枣的蜜糯,惊喜地说:“蜜枣茶?”

沈六荷说:“加了西洋参,喝多了也不怕上火。来,这是山药排骨、香煎小米糕、桂圆莲子小米粥。这些你们吃完了,睡一觉起来保证精神焕发啊。”

顾岩崢接过桂圆莲子小米粥,米油在碗面凝结成膜。完整的桂圆肉吸饱小米粥的营养水汽,一颗颗胖嘟嘟的埋在粥里。

他舀起一颗放在嘴里咬破,桂圆的甜气汁水溅在舌尖…

很快,勺子刮在碗底沙沙响,餐馆里喧闹的市井气息和暖粥一起填在胃里,让整个人的精神充盈。

他们这桌离厨房近,是沈六荷的私心。能在兼顾厨房的同时,照料好这帮不省心的大孩子们。

高压锅呲呲冒气,小李在里面笃笃捣着黑芝麻,以防珍珠姐年底加班熬夜,还没婚娶就秃发了。

在温暖的餐厅一角,四队众人骨头缝里积攒的寒意和疲惫被妈妈的手艺一点点逼退。

夜灯点亮,厨房里立刻传来小李的吆喝声:“土鸭汤好了。”

沈六荷推开厨房门,砂锅两旁垫着洁白的毛巾,顿住动作。

沈珍珠、顾岩崢和陆野、周传喜、赵奇奇,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困倦蜷缩在座位上。

沈珍珠面前还有半碗冒着热气的鸡蛋羹,手里捏着咬过一口的小米糕,指头缝隙里露出杏仁碎。周传喜趴在菜单上睡着了,而赵奇奇额头抵着小米粥的碗边,鼻息将小米粥的油膜吹出细小的涟漪。

人来人往的餐馆,这一角寂静安宁。

沈六荷轻手轻脚地拿来衣服给他们披上,又把土鸭汤重新放在火上暖着。

邻桌一家四口不知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大人和小孩捧腹开怀,与刑警们此起彼伏的酣睡声,一起融入六姐餐馆的景色里。

沈六荷回到柜台打着算盘,如每天一样给顾客算账,顺手抹零。店里有顾客要点菜、有顾客要汽水、还有人四目相对,忘记周遭的世界,享受二人时光。

这个夜晚如此平凡普通,又是如此难能可贵。就像是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晃着腿品尝面前的美味,也有理直气壮拥有被世界温柔对待的权利。

这些熬红的双眼、结痂的伤口和错过与家人相处的时光,这一刻都被美食佳肴轻轻托住,让他们这群守护黑夜驱赶寒冷的人,也被温柔守护。

沈珍珠在梦中砸吧砸吧嘴,杏仁的碎屑落在桌子上仿佛散落的星星。

这世界还很残酷。罪犯的刀光剑影、丢失的妇女儿童、九死一生的危险救援,但此时此刻,小小一方天地里,热汤温暖冰凉的唇,抚慰疲惫的五脏六腑,连耳边的喧闹也成了最佳摇篮曲。

总归老天留下这片桃花源,让追凶的他们能够安心合眼,让煮汤的妈妈能放心地往砂锅里洒下葱花,让所有黑暗里泅渡的灵魂,都能暂时靠岸,像是孩童一样蜷在温暖的家中。

就像妈妈在炖煮鸡汤时,多放的几粒红枣,在芍药排骨时特意多给的两片姜,还有在蜜枣茶里减少了两颗冰糖分量,就像她在做饭时担忧望着窗外,见到他们的身影后,悄悄嘀咕着:“大女儿回来了,都要吃饱啊,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坏东西们较劲儿。”

妈妈不觉得自己有多大本领,妈妈却是晚归的孩子精疲力尽才找到的家。

冬夜凌晨,沈珍珠值班下班,乘坐公共汽车来到连城国营商场。

她看到拥挤排队的前头站着沈玉圆,小跑过去搓着手,一张嘴白哈气先出来:“给你包子,快吃。”

沈玉圆和沈六荷俩人一个上半夜排队、一个下半夜排队,总算在国营商场电视机平价票柜台有了一席之地。

1993年春节即将到来之际,沈珍珠的新家装修完毕。家具家电由沈六荷和沈玉圆她们张罗的差不多,唯有电视机还得抢购。

尽管市场经济逐步放开,但电视机这类紧俏商品仍然受计划调控。购买电视机还得需要单位发、抽签发或者用侨汇劵、外汇劵换购。

凭劵购买的18寸金星牌电视机价格上千元,数量稀少,都需要排队抢购。

沈珍珠本来心疼家人不愿意她们劳累,找到溢价市场,也就是后来的“黄牛”那里购买,价格翻倍不说,商品来源不详。

“我听说有的黄牛会伪造电视机劵,有的还用空电视机箱子骗钱,咱们还是正规买放心。”沈珍珠知道93年以后,全国会取消粮票、工业劵之类的,可家里一应俱全,就差电视机。眼瞅着要过春节,不得不横下心过来抢购。

“我听说有牡丹牌的国产电视机,价格比金星的便宜二百。”沈玉圆站了半宿,感觉小腿往下没了知觉,要不是有好朋友陪了几个小时,她根本坚持不下来。

“有票的往南边队伍排,没票的别挤,没你们的份儿!”国营商场销售员一如既往的厉害,拉开卷闸门放了一批人进到柜台前,拼命喊:“谁要是敢插队,都别买了!”

电视机就在眼前,这一批货有五百台。沈珍珠排到第三位,看到柜台旁边柱子上贴着“禁止打骂顾客”的提示语,与沈玉圆俩人相视一笑。

到了她们俩,沈珍珠递过电视机劵,营业员对着灯翻来覆去检查,检查完毕问:“金星还是牡丹?”

“牡丹。”沈珍珠脆生生地说。

“提一台牡丹。”营业员大姐说完,手往旁边一摆,沈珍珠和沈玉圆麻溜到一边等着电视机。

“挺沉的,多亏拉板车来了。”18寸牡丹牌国产电视机,重量级家电。小姐妹俩一起拉着板车,在雪地里走。

路边有待客的出租车,沈玉圆费劲拖着板车差点打出溜滑磕到马路牙子上,被一个沧桑的大手托了一下,马上放开。

沈珍珠正要跟他道谢,发现这位精瘦的中年男人红着眼苦着脸瞅着她们板车上的牡丹电视机。

“谢谢你。”沈玉圆抬脚看了眼过年新买的皮鞋鞋底,上面不知何时粘上一块塑料胶布。

不等沈玉圆伸手,中年男人一把撕下胶布,挥挥手说:“走吧,小姑娘,以后走路注意。”

沈珍珠正觉得纳闷,在国营商场侧门巷子里跑出一个矮小的女性,满脸蜡黄,头部戴着帽子又用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拉着他泣不成声地说:“老黄,咳咳咳别浪费钱了,我不要电视了。这辈子有遗憾,下辈子好再来…咳咳…”

精瘦的老黄抹了把眼泪,跟沈珍珠说:“走吧,好不容易买到的电视机,你们快拿走。谁要跟你们搭话千万别搭理,这里骗子多。”

沈珍珠看到他妻子使劲咳嗽,佝偻着矮瘦的身体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她这是怎么了?”沈玉圆走过去,给矮小病弱的女人递了纸巾。

老黄又抹了抹眼泪说:“得了肺癌,头发都剃光了,医生说活不到三个月。她最大的愿望是能看一场春节晚会。可惜我没本事,弄不到电视机劵,买不到电视机给她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