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叫小川回来吃饭。”沈珍珠莫名不喜欢家里气氛,义无反顾地将陆野遗留在这里陪伴老人家。
小凯抱着脏被单从卧室出来,跟沈珍珠说:“小川可能在篮球场边上,距离这里不远,出门往电房走能看到。不过那边经常有群社会小青年打球,你要是看到他们跟小川一起,正好可以帮忙劝劝别让小川跟他们玩。”
吴爷爷在沙发上哼了一声:“那帮人整天推搡吵闹的,小川早晚跟他们学坏。”
沈珍珠回头深深看小凯一眼:“我过去看看。”
小凯露出招人疼爱的笑容:“那我帮奶奶剥蒜。”
沈珍珠沿着小区内部小路找到篮球场并没有发现小川,所谓的社会小青年不过是下班的青年人而已,因为打球而聚集在一起,经常因为进球欢呼吵闹,容易让老人家们误解。
她干脆沿着路慢慢往外面走,寻着下班人回家的逆流前行。
常安嘉苑小区依山傍水,离市区虽然远了点,环境还算不错。沈珍珠走过聚集起的夜市小摊,发现长长的河堤。
她一眼看到河堤上坐着孤独的身影,他抱着足球面对流动的河水一动不动地发呆。与背后喧闹的夜市景象截然不同。
“喂,吃不吃羊肉串呀?”沈珍珠买好十根红柳大肉串,单手提着两瓶橘子味北冰洋汽水坐在小川旁边。
“你、你怎么找到我了?”小川眼睛有点红,他抱着足球擦擦眼角腼腆地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不回去又怎么样?我跟你爷爷奶奶说你和我在一起,他们不用担心的。”沈珍珠塞给他一把膻香四溢的羊肉串,用牙磕开汽水跟他碰了碰。
橘黄色的汽水冒着晶莹的气泡,分明气温下降不适合喝冰镇饮料,至少大人们不会让他这样喝,每次只能偷偷喝,可沈珍珠就这样递给了他,让小川有种她和其他大人不一样的感觉。
“哇,还有卖冷面卷臭豆腐的!小川你吃不吃?”沈珍珠坐在小川旁边扭着身子不停打量夜市里的小吃,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比初中生还要不老实。
小川拉着她不让她冲动消费:“不要买那家的冷面卷臭豆腐,吃一次窜一次啊。”
沈珍珠捧腹大笑:“赵奇奇应该过来吃一顿啊,省的还要去医院开药。有山有水有夜市,这里简直是风水宝地,我好喜欢啊。”
小川吓唬她说:“不要随便在外面吃东西啊,我妈说不卫生,有的人会有传染疾病——”
“诶,你是小孩子嘛当然要注意身体,我是大人自然不需要。”沈珍珠这时候拿出当大人的威风。
小川哭笑不得地说:“大人也不能乱吃啊。我爸说,你家餐馆要吃什么都有,你何必要没苦硬吃呢。”
“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纪比我大。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沈珍珠握着汽水瓶跟小川又碰了一下,嘬着吸管大饮一口:“好爽呀!”
小少年刚涌起的小小忧愁被她搅和的一干二净,在沈珍珠的催促下,也大喝一口,打了个响亮的嗝儿大喊一声:“好爽啊!”
俩人抱膝坐在河岸边,吹着凉爽的秋风许久没有说话。
眼见时间差不多,沈珍珠也到了要回家的时候,她撑着草地要站起来,小川忽然喊道:“别走!”
沈珍珠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就要跟小川兴师问罪,没想到小川恶人先告状:“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心思?”
沈珍珠剑走偏锋:“我也有心思,没见你问我啊。”
小川聊不下去了:“……”
跟这样的人坐了两个小时到底为了什么!
沈珍珠逗完小朋友,拍拍膝盖上的枯草重新坐下来说:“可以听你的心思,但是要给我买肯德基冰淇淋。”
小川失声道:“沈科长,你有工资有奖金!”
沈珍珠大言不惭:“你有零花钱,不需要干活就有的那种。比我们当牛马的好太多了,你懂吗?”
小川再次沉默了,又涌起一种聊不下去的冲动。
沈珍珠突然笑了,拍着小川的肩膀说:“说吧,白鸽姐姐上线,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讲,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小川有点不相信她的嘴巴。
不过他确实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至少不应该是他目前的家人。
“冰淇淋下次给你买,其实我不太在乎零花钱,就算爸爸妈妈把零花钱都给小凯我也无所谓。”小川低下头,指头抠着足球的缝线:“他值得更好的生活,至少要过的比从前好。”
沈珍珠听过一次关于小凯父母的传闻,他愿意说,沈珍珠还是很高兴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他之前过的什么日子?”
“我们小学就是同学,关系没之前那样好。”小川说:“上初一分到同桌,有次我看到他从孙菲菲课桌里偷钱被我抓到告诉了孙菲菲,那次他求着让我们别跟老师说。”
沈珍珠好奇地问:“他为什么偷钱?”
小川低下头,觉得自己是打破诺言的坏蛋,鼓起勇气说:“他说他爸妈让他捡学校里的易拉罐,他不想捡觉得没面子,但是不捡他爸妈会让他退学。我跟孙菲菲知道后,都把零花钱给他拿回家,孙菲菲还把奥利匹克竞赛的辅导资料给他看,那些材料非常贵,都是专业老师定制给她的。他一开始没要,说他就算有成绩了,他爸妈也不会让他到外地比赛。”
沈珍珠问:“为什么?”
小川说:“他爸妈都是老师,俩个人听说身体都不好,需要他在身边。去年他得了省里竞赛二等奖,孙菲菲得了一等奖,本来可以一起去参加全国比赛,他爸担心他远走高飞,找组委会退了比赛,还跟学校讨价还价要了一笔钱用来保证他今年会参加比赛给学校拿奖。那段时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怕到我不敢接近。后来他慢慢接受了,加上年级第一被什么人写了威胁信转学走掉,他成为年级第一心情就好了些。”
沈珍珠点点头,敏锐发觉他们的友谊在火灾后出现了裂痕。
小川回忆着这些天亲人们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声说:“我可以把零用钱都给他,自己过的节省,也可以求爸爸妈妈资助他上学,但我不希望他继续住在这里了。…我跟要好的同学说过,他们都知道小凯救过我,我同学说我这是自私的表现。”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问:“你同学是什么很权威的人吗?”
“……”小川抱着足球怔愣了下:“当然不是。”
怎么整,一句话把他一肚子的委屈打的烟消云散了。
“再说权威也可以被质疑。”沈珍珠双手撑在草地上,狡黠地笑着说:“我就喜欢挑战权威。”
这句话将沈科长的威风淋漓尽致地显现,小川望向只比自己大了四五岁的沈珍珠,一时见她身上有光芒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