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沈珍珠往顾岩崢身后看到探头探脑的赵奇奇,刚招招手,陆野窜出来说:“头儿那边用不上我,我也跟你一起去。”
“行呀。”沈珍珠答应的很快乐。
陆野看起来大大咧咧,在案子方面还是很过细的,正好赵奇奇可以跟大家都学学。
庄县在连城东北方向,距离海岸线很远。虽然是地级县,曾经有市缝纫机二厂和车工配件厂在这里,发展还不错。
这几年工厂效益不好,依据厂区形成的县城也有所落寞。青天白日走在街上的人不多,有也是挑着扁担要进城卖农副产品的乡亲。
水泥道路被大车压的坑坑洼洼,赵奇奇在部队汽车班学的驾驶技术,开车野,沈珍珠在车里要被颠散架。
秋高气爽,开着窗户看着路边收割的稻田还挺有趣味,如果身上没压着命案更好。
一个案件变成两个案件,沈珍珠要保持清醒头脑。出来前,让吴忠国继续寻找档案。幸好张洁愿意帮忙,省下不少功夫。
路边有卖毛桃和香瓜的,还有不知从哪个海岔子捞的白蛤蜊,放在香瓜边上一起买,也不怕人吃了窜稀。
沈珍珠在赵奇奇加油的功夫,买了三个香瓜,他们仨坐在车上一起啃着吃,车内都是香瓜的清甜气味。
“左边小路上去,走到头往北二百米再向南开五十米。”路口几位卖菜的大娘坐在石桥墩上唠嗑,提到“老符家”她们都知道。
沈珍珠他们仨特意穿着便衣出门,避免引得闲话。明明是受害者到时候传成施害者就不好了。
“那家神经病走了好多年,听说去国外了,谁知道死的活的。要我说死了更好,她儿子被她折磨的够呛。”
“我也记得头些年天天打孩子,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些听不懂的洋文。”
“有一次差点把她家小子用火烧死,说那小子…那小子…鬼上身?应该是鬼上身。反正老的小的都挺不省心的。倒是大女儿厉害,早早离开家挣了大钱,把他们都接走了。”
“听说还有个小女儿病死了。”卖萝卜干的大娘捡起一块干萝卜塞给沈珍珠说:“你们找他们做什么?”
“病死了?”沈珍珠没直接回答:“多大病死的?”
“两三岁,小得很。”大娘说:“她死了,她妈就疯了,到处说是她儿子给小女儿喝了药水死的,她儿子是凶手。”
“大娘,疯子的话咱别信,给我称一斤萝卜干吧。”沈珍珠得来意料之外的线索,抓了两把萝卜干买了下来。
……
“符盼夏命真苦,妈疯了、妹死了、姐失踪,往北二百米…然后呢?”赵奇奇转过弯,从狭窄的农村私房中开过去。
“再往南五十米。”陆野探出头往看,啧啧两声说:“怎么都占路了,你占一点我占一点,怪不得进村的路越来越窄。”
沈珍珠也向外面看过去,空气里有股火烧稻草的味道。连城气候干燥,稻田收割完不久,留在地里的干燥稻梗被农民一把火烧掉,稻灰覆盖在田野里,草木灰可以去除土壤里的有害菌和虫卵,来年还能肥沃土地。
农村人们吃两顿饭,现在下午三点多钟不少人家开始准备第二顿饭。
沈珍珠他们缓缓开进村子,又缓缓开到村南,接近山脚的地方。
“是不是这里?”前路不少尖锐石头,赵奇奇恐怕里面有遗落的铁钉,不敢继续开。
沈珍珠从车窗户里探出头,看到赶牛的大爷,脆生生地说:“大爷,老符家是那边吗?”
赶牛的大爷夹着旱烟杆,酱油色的老脸看过来说:“你们什么人?”
沈珍珠甜甜笑着说:“过来探亲的!”
“那边是老符家,不过许多年没人住了。”大爷看到女娃娃和善的笑容,信以为真地说:“都到城里去了,你们上村委会问问吧。”
“好咧,谢谢大爷。”沈珍珠缩回头跟陆野他们说:“下车。”
符家老屋跟梁智雅家的别墅风格截然不同,不知道他们在城里混的如鱼得水的人,到了这里恐怕会把他们家跟普通农村家庭混为一谈。
其实也一样。
三间起脊瓦房的门窗还有斑驳的蓝色油漆,只是玻璃尽碎,窗台上落着星星点点的燕子粪便。
门楣上贴着的红“福”的挂笺残破不全,被雨水冲刷成淡粉色。门槛上有厚实的灰尘,许久没人过来了。
房檐下的燕子窝豁了半边,泥巴里混着不知何年何月遗留的羽毛和稻草。
院中间的梧桐树只剩下小腿长度的树桩,顽强挣扎着伸出细细的枝干。
陆野走在前面推开门,沈珍珠跟在后面进到屋里。他们身后卷过秋风,将里面散乱的塑料袋和破床单吹得凌乱舞动,像是招魂的幡子。
“四年级,符从谦。这谁?”陆野从灶坑里扒拉出半截图画本,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名字。
“符盼夏,他改过名字。”沈珍珠用手帕捂着口鼻,挡住沉沉浮浮的陈年灰尘。
“小学四年级画成这样真不错,反正比我强。”陆野戴着手套翻开图画本递给沈珍珠看:“素描跟真的一样。”
沈珍珠看过去,见到童年时候的符盼夏,符胜男,还有襁褓中的妹妹。
“妈呀,吓我一跳。”陆野差点把图画本扔赵奇奇身上。
赵奇奇看到上面五官扭曲青面獠牙的怪物说:“这是什么东西?”
陆野看到怪物有女性身体特征说:“鬼怪?”
沈珍珠捡起图画本翻动上面的页面,翻来翻去说:“这里都是他画的家人,有他自画像、有符胜男的素描,最后一页中年人也许是他父亲,长翅膀的婴儿应该是他的妹妹,那这位应该是他心目中的母亲。”
“这给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陆野叹息道:“看不出来符盼夏一表人才还遭遇过这样的童年创伤。”
沈珍珠没说话,一直在思考着。她对天眼回溯里凶手的画像,有过被女性虐待过的历史,这一点竟和符盼夏童年符合。
但显然他对符胜男有依赖,对早夭的妹妹有缅怀,又不符合憎恶女性这一特征。符盼夏的画像远比天眼回溯里的凶手还要复杂。
“珍珠姐,这边。”赵奇奇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道上锁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