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崢说:“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严重虐待过的痕迹,情况不是太好,正在抢救。”
沈珍珠抿着唇,紧紧握着栏杆:“要是我再发现的早一点,她是不是不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了?我看到她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看到我都害怕,都认不出我了…明明之前我们说过话。”
顾岩崢垂眸转思,随即抬头说:“不是每份罪恶都能被扼杀在中途,你所解救的不止是她,还有曾经受害者的灵魂和未来受害者的生命。外面街道上形形色色的女同志也许会成为罪恶的目标,但是因为你破案了,抓到黄英峰他就不可能再伤害下一位、下下位受害者。这是你的功劳,也是每一位行走一线公安同志们破案后希望见到的场景。有压力是好事,你可以把这份压力转换成下一个案子的动力。”
沈珍珠知道顾岩崢是在安慰她,她捏了捏栏杆说:“我知道,可是我心疼她,我看不惯女孩们受到伤害。”
“我们履行着正义的职能,破案从来不单看眼前。”顾岩崢说:“手握法律武器,脚步有快有慢,但不影响正义的深远影响。如果她能清醒过来,你认为她会责备你去的晚了,还是感激你救了她?”
肯定是感激救了她,在那样的地狱之中,最后一根稻草都能成为希望,更何况是真实的救援。
“我明白了顾队,谢谢你。”内耗的沈珍珠想明白了,露出梨涡说:“多多破案,多多保证老百姓的安宁。没有人是神仙,坚持打击犯罪就没错。”
“对,不要消耗自己的情绪。”顾岩崢说:“该内耗的人绝对不会是你。”
沈珍珠到达档案室时,张洁刚扫完地,见沈珍珠一脸喜色风尘仆仆,笑着说:“抓到人了?瞧你困得眼皮得拿小棍支上。”
她转身从门口抽出一张折叠行军床,是她给自己睡午觉准备的,这下给沈珍珠用上了。
折叠床放在桌子后面,这样能挡风。身上盖着张姐的警用大衣,托偶像三言两语的福,拨开迷雾的沈珍珠刚躺下便进入梦乡。
梦中的她神气又威风,大坏蛋们被她吓得屁滚尿流哇哈哈哈。
第33章破雾
一天后,办公室会议。
顾岩崢说出目前审讯注意点:“审讯过程中,她们知道自己的口供可能会影响判决结果,面对她们的回答我们应当更加谨慎。”
“初审要小心谨慎,不要太过于质疑也不要说出已经知道的事,尽量不要激起对方的兴趣和注意力。再审时可以强化审讯力度,纠正她们的证词。”
“要让证词与发现的其他证据一起独立建立起证据链。”
“我们虽然重证据轻口供,但客观、可靠、并存的口供也能支持证据的有效性。不过并不能抹除证据的独立性。”
他在前面说,沈珍珠等人在下面仔细写笔记。分析证人证言的真伪重要性,也是刑警的工作重点。
昨天下午短暂休息后,港城远道而来的临床心理学教授陈嘉乐先生和他的学生们到了连城临时看护室,马不停蹄地对受害者们进行心理疗愈。
目前还没有成效,但是陈嘉乐教授确定这六人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顾岩崢跟陈嘉乐教授沟通过后,说出目前要求:“总而言之,可以引导、暗示,但不能让她们知道证词的重要性。多让她们讲述客观经过,少描述主观意识。”
沈珍珠拿着笔记本记得很清楚,会议过后,跟着增援的一队成员在看护室外等待陈嘉乐教授的好消息。
可惜今天还是没有好消息。
到了第三天,沈珍珠中午从看护室回来,见着顾岩崢。
“李雯醒过来了。”顾岩崢收起大哥大,找到沈珍珠说:“她情绪很不好,不愿意谈起这件事。”
吴忠国面有难色地说:“她是最为清醒的一个,要是不能得到她的证词,黄英峰的罪行也许会打折扣,说不准真能让他逃脱。”
陆野焦虑地说:“她不愿意开口怎么办?”
顾岩崢的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
李雯就是帮助沈珍珠捡钱包的姐姐,听说抢救成功,沈珍珠真替她高兴,眼巴巴瞅着顾岩崢说:“顾队,我想去试一试。”
吴忠国刚从医院回来,周传喜还在那边磨口供。他不大看好:“她精神状态很紧绷,我们要是轮番进去,怕刺激到她的情绪。”
沈珍珠抿唇犹豫了下,抬起头眼睛里是坚定的信念:“我还是想去试一试。”
顾岩崢说:“老吴说的没错,她不光不愿意提起这件事,也回避见到任何陌生人。你跟她有过接触,我想你可以过去试一试,看她能否成为黄英峰杀人的证人。”
沈珍珠问:“可光是口供也不够,黄英峰不可能没杀人,他拿她们当挡箭牌。”
顾岩崢点头说:“勘验科的同事还在地窖里寻找线索,现在只能相信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明白了,我会争取询问她有没有目击黄英峰凶杀或残害的过程。”沈珍珠接收到命令,回到办公室拿上月票和传呼机就出门了。
李雯高中时期在农村住校,父亲帮人开黑车拉客挣学生人头费,母亲在家里养狗卖狗崽。她考上大专学护理,大学毕业那天父亲开车过来接她,没想到发生车祸,连带在副驾驶坐着的母亲也被迎面来的卡车撞死。
毕业第三年李雯结婚,找了个同样无父无母的男人,同年生了个女孩,谁知道女孩有白血病,男人不想承担繁重的医药费跟李雯离婚了。
李雯就成为连城七百多名坐台女之一,只要给钱谁都能陪。单身母亲并没有拿女儿生病当噱头,而是拼命的用自己去换得医药费。
即便那样白捡的钱包她直接给我了。
沈珍珠去往医院的路上,望向公交车外的街道。树木风景不断后退,可惜人生无法重来。
李雯在病房里静静地看着窗户外的景象,她分辨不出这些是她在痛苦之下产生的虚幻景象,还是真实的世界。
经历了半个月的非人折磨,李雯精神紧绷,不愿意相信任何人的话语。也许就因为这样,黄英峰对她的示好被她心底抗拒,有意否定他的花言巧语,让她没能成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中的一员。
她全身都是纱布,四肢被打断,只有脖颈和眼睛可以移动。被解救的那天早上,黄英峰说会带个新人过来,她的人生也会被强制结束,与前面死亡的女人一样,内脏堆积在水桶里发酵堆肥,骨肉埋葬在永不见天日的地窖深处。
曾经让她痛苦的世界,回来以后恍若天堂。
她用质疑的眼神面对着照顾她的医生,又用质疑的眼神保持沉默,不理会周传喜的任何问话。
穿着橄榄绿制服的小女警出现在病房门口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还是周传喜说:“你认识她吗?”
李雯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