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了车,停在学校附近,取车时给路希平买了杯热可可。
这玩意儿特别甜,魏声洋不好甜口,但路希平接受良好,小口地吸,甜腻丝滑的热饮经过胃部,逐渐温暖了体温,连被风吹得有些冷硬的脸蛋都红润起来。
“话说,我今天赢了球赛,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魏声洋道。
“要说什么?”路希平淡淡,“我本来就觉得你们会赢,意料之中。”
“比如恭喜我一下?”魏声洋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或者夸我一下?”
“你想得美。”路希平微笑,“我都不好拆穿你。”
“拆穿我什么?”
“你这是在提前索要男朋友的特权。”路希平义正言辞,“我们明明是竞争对手,夸你不就等于我认输吗,我拒绝。”
“…我不跟你竞了。”魏声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把我当竞争对手,就把我当一个…同桌?同学?亲朋好友?认真地、客观地审视我一下呢?”
“不觉得我身上其实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吗?!”
“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是有优点的。”路希平冷静道,“即使你浑身上下都长满了优点,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贪心鬼的事实。”
魏声洋见讲道理不管用,直接改变路线:“呵呵,希平哥哥,想听你夸我一句就这么难吗,你只需要动动嘴巴的事儿对我来说可以高兴十年,你就当是喂狗了不行吗?”
路希平突然笑了声。
“笑什么?”魏声洋从驾驶座上看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偶尔会跑出来口音。”路希平说,“你不是京浙混血吗,怎么比我还爱说儿化音。”
有人说,纯正的京腔在他们这一代快要失传了,只有去老胡同里听大爷唠嗑才能一口气听个爽。
当然,这也是开个玩笑的夸张说法。即使是年轻一代,该说还是能说。
路希平在上初中时,身边同学的普通话都非常纯正,大概因为小学时大家都没在语文课上摸鱼,字正腔圆朗读课文的场景已经被刻在了dna中。
“还好吧?”魏声洋也笑,“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说么?”
“这样吧。”路希平憋着坏招,“你跟我说句jinglish,我就夸你。”
“?”魏声洋挑了挑眉毛,他思考片刻,“jinglish是english的一种分支么?希平哥哥,你是想听——”
“瑞思儿碰色儿比勒体儿。”
“这种?”
路希平安静两秒。
忽然在车里笑得有点发抽。
尽管他很想憋着,但是连耳朵都笑红了,笑声清脆如铃。
“行。”路希平边笑得发抖边说话,断断续续道,“魏同学,你今天很帅很厉害,非常钦佩。恭喜你赢了球赛,肯古瑞儿秋累儿循儿死。”
魏声洋也没绷住,直接破功,一阵此起彼伏的笑声在车里响起,只不过路希平声线更清越些,魏声洋则偏磁性。
笑完一阵,车快要到路希平公寓楼附近。魏声洋把车停在路边,侧过身看他,“能不能再坐会儿?”
“什么?”路希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上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坐多久?”
魏声洋满脸写着四个字,“依依不舍”。
“五分钟?”魏声洋谨慎地开价。
“…”路希平犹豫着摸了几下安全带,最后还是重新坐了回来,“哦。”
说好五分钟,路希平记住时间,低头玩着手机。魏声洋什么也没做,跟他一样只是坐在车里发呆,两人各刷各的社交软件,没有交流,也没有对视。
但很安心。
内心像被棉花填满了,不论是伤口还是漏洞,都用名为“陪伴”的方式一一缝合。
路希平能听到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空气里还带着他们衣服上各自的香味,尽管不开口,也知道对方就在身边,与时间年轮里那么多个平常、温馨的夜晚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有点不同。
“时间到了,我走了。”路希平关闭屏幕。
“好。”魏声洋拉开车门,目送他,“我看着你上楼。”
“…”路希平把身上的外套还给魏声洋,转身进入公寓楼。
他乘电梯到家门口,解锁密码后进门,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suv开着车灯,像夜行动物安静地匍匐在街边,而当路希平撩开窗帘的一刹那,suv车窗就被人降下,一只青筋分明的手伸出来,遥遥冲他挥了挥,意思是“明天见”。
路希平也目送suv转向驶入大道,车尾巴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