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吃下大脑后的副作用吗?应尧不这么觉得,他知道南门珏不会说,但他想帮她,于是他没有松开手。
而此刻,南门珏眼底的柔软消失了,她变得坚定而锐利,像一块淬了火的铁,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睛,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全部都是意志凛冽,不会为他人所动的一方强豪。
从他遇见南门珏以来,南门珏似乎一直处在某种挣扎里,她行事果决,头脑清醒,但她的眼底深处总是有几分不确定的犹豫,应尧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现在大概也没有机会问了。
当南门珏露出这样的眼神,代表她已经完成了某种蜕变,她变成了真正的、彻底的战士,要为某种事物而誓死战斗。
“放开我吧。”南门珏说。
她的语气甚至变得平静了,但应尧望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松开了手指。
南门珏没再看他,拿起剩下的大脑,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去。
她也没有浪费时间让应尧离她远点,反正只要看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离她越远越好。
说白了,应尧和她有什么关系?因为姐姐的救命之恩,帮了她这么多次,这恩情再大也该还完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南门珏咀嚼着大脑,发出低低的笑声。
头顶的无影灯忽闪两下,也许是之前的战斗力弄到了它的线路,随着南门珏笑了两声,它居然就这么灭了。
哪怕外面已经是白天,这废弃工厂里也光线幽暗,鬼气森森,血腥的味道蔓延,旁边全都是尸体,南门珏就这么在尸体的旁边吃她的大脑。
她动作很快,吃完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起身来,她没有再管张芝,而是去把乌鸦给放了出来。
乌鸦黑豆般的眼睛一直在望着她,一出笼子就飞到了她的肩膀上站好。
“还有几天?”南门珏喃喃,不等任何人回答,她就自己接上,“八天。”
八天,足够了。
应尧刚想说话,就听见南门珏又说:“不,不是,是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也不是死,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升起,应尧知道南门珏出现什么情况了。
在她的意识里,张芝“复活”了。
就像东方文化的传说里那样,满含怨气死去的人会变成厉鬼,生生世世缠绕着害死他的人,那个道具把这份怨气转移到了吃掉他大脑的人身上,南门珏现在应该拥有张芝的全部记忆,并时时刻刻受到她的攻击了。
应尧在自己包裹里翻找,在南门珏自言自语的时候,他取出一只口罩样的东西,递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诧异地看他一眼,既诧异他居然还没离开,又诧异他到了现在居然还在给她东西,像辛辛苦苦出去捕猎回来哺育幼鸟的操心老鸟。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这只口罩。
防杠口罩,蓝色道具,使用时能过滤部分精神攻击,使用时间取决于耐久度,副作用是使用时痛觉会翻四倍。
还真是操心老鸟。
南门珏微微一笑,把口罩给他推回去,“谢了,我不需要。”
应尧说:“我给你的东西,都不用你还。”
南门珏颇为复杂地看他一眼,“张芝没有攻击我,我不需要这个。”
“她没有攻击你?”应尧语气难掩惊讶,“没有人能抵挡道具的作用。”
“是谁告诉你不可能?主神的描述吗?那东西还告诉你,这些世界都是虚拟的呢。”南门珏又笑,“张芝是个好孩子。”
“这不对……”应尧略一沉思,“只有一个可能,张芝的精神力,强大到超出了道具的限制。这怎么可能,这是一个无异能的世界!”
南门珏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抬腿就往外走。
应尧跟上去,“你要去做什么?”
“你知道孢母在哪里吗?”南门珏语气轻快地说。
应尧脚步一顿,她就像没有感受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就在海底,算起来离这里还不算远,不过我只知道大概方位,想要找到它还要花点工夫。”
应尧停在原地,看着南门珏大步向前的背影,机械音都变了,“你要找孢母?”
南门珏停下脚步,她仰头看向天上的刺目的阳光,轻叹一声,“早就该找了。”
她继续向前,应尧在后面大吼一声。
“南门珏!”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失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孢母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能有金名出现的世界,它的顶级战力不是轮回者能够抗衡的。”
南门珏恍若未闻。
应尧冲过去,拦在南门珏面前。
“我不会让你去的,有张芝的精神力强度做对比,孢母很可能已经脱离怪物,接近了某种‘概念’,你过去就是送死!”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南门珏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找它。”
“张芝?”应尧更加不解,“你要得到张芝的能力,就是要去找孢母?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语气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