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关俊人的脖子软软地歪倒下去,在南门珏的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南门珏低着头,脖颈和关俊人交织,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并不暧昧,像是一头孤狼在对另一头狼的死亡进行哀悼,一股沉而冷锐的杀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甚至惊动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程秀夜此时已经大不如从前,两人接连断他两臂,再加上最开始南门珏扎入他心脏的那一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开始发紫,他的身体太过庞大,供氧系统跟不上了。
“看来还没来得及长出第二个心脏,是不是?”
这声轻柔的询问加入战场,程秀夜脸色剧变。
他噔噔噔地后退几步,一直退到了海岸边,海水翻腾,一颗巨大狰狞的头颅从里面冒出,周身遍布着肉眼可见的电流,像闪电一样惊亮一片夜空,它空空地一咬,又迅速地落回了海中。
海龙蛇,被菌丝寄生之前应该是电鳗之类的海生物,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它体型和威力都是巨大,是a级寄生物,唯一的弱点就是上不了岸。
之前金健就是去引开的这东西,现在它回来了,金健却还不见踪影。
程秀夜退到岸边,脚下就是海龙蛇,面前是步步逼近的应尧和南门珏,应尧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的脚印,南门珏面无表情,浑身是血,宛如再世修罗。
程秀夜看着他们,发紫的脸上忽然收起惊慌,露出癫狂的一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死在敌人手里!”
说着他张开手臂,疯狂地大笑着向后栽去,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两人立刻上前,宁德镇的地势又升高了,望下去宛如悬崖峭壁,漆黑的海水里只有一片闪烁的电光,再也看不见程秀夜的身影。
应尧看向南门珏,南门珏望着水中,片刻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医院的方向走。
应尧快步跟上,他全身包得严实,看不出是哪里受了伤,声音还算平稳。
“他可能还没死。”
“难道我要现在跳下去追杀他?我没那么疯。”
“你在怪我。”
“不敢。”
“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是我的错,但如果我没有来,你已经死了。”
南门珏猛地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看应尧,又迅速赶路,这已经是她此时的最快速度。
“道理上,是我欠你的情,我没有资格怪你。”她轻声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耗费她很大的力气,“但我有时候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我会怨你,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欠你的情,我会想办法还。”
应尧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辩解,也没有停下脚步,又跟了一段,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套已经不见了,裸露出来的手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格外秀气修长,和他冷酷的外表呈反比。
在他染血的手指间,静静地握着一把熟悉的细长骨刀。
南门珏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应尧仍然被面具覆盖,看不见丝毫情绪的脸。
“我想,你还是用这个更顺手些。”应尧顿了下,又说,“不要再拔下自己的肋骨了,修复过的身体,还是不如原装的好。”
第104章
南门珏凝视着被举到面前的骨刀,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应尧只是这么举着,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就像之前南门珏说会怨他一样,他似乎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说完之后其他人会怎么理解,怎么想,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南门珏抬起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把白骨刀给拿了起来。
在程秀夜手上走了一遭,应该是经历过和应尧那把光剑的对砍,白骨刀的耐久度大幅度下降,刀身上甚至出现了细细的裂纹,南门珏把它收了起来。
两人再次沉默地赶路,片刻之后,应尧又像是死机的机器被重启了似的,吐出几个字。
“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南门珏面无表情。
“你的表情看起来在难过。”
“你能看出来我有表情?”南门珏深吸口气,“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但人不是机器,我忍不住,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不想和你吵架。”
“如果张芝那边出了事,我会帮你向他们复仇,但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也还是会来救你。”
南门珏用力地闭了下眼睛,“我说过,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她的语气足够恶劣,本以为应尧也身居高位,是个高傲的人,说到这里应该够觉得她是个白眼狼,没想到应尧居然又开了口。
“如果你恨我,可以对我发泄。”
南门珏几乎要被气笑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姐的朋友,我朝你发泄?我凭什么朝你发泄?”
应尧说得无悲无喜,但太过退让,就像个受气包,南门珏无法真的对他恶语相向,心中更加郁结,她没有看他,语气里倒是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我只是不明白,我姐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居然能让你做到这一步?你说不想出面对付应尧,如果被衔尾蛇的人知道会很麻烦,现在你明着和他干一仗,就不怕被人知道了?你救了我,我连句谢谢都没有,你也一点都不介意?这可和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很不相符啊。”
应尧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南门瑜而照顾你,你想知道我和她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南门珏现在无心追究他和姐姐的往事,“后来不是了?”
应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南门珏也瞬间失去了追问的心情,两人停下了脚步,怔然看向不远处燃起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