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做了什么?”被邓尔槐保护着的江燕思目瞪口呆,他也隐隐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但过度的不可置信,让他连续发出变调的声音,“他干了什么?他真的干了什么?”
南门珏干了什么?
就像程秀夜能隔海断路,把宁德镇变成一座孤岛,南门珏也能用同样的办法,把程秀夜放在一起的母树一网打尽。
她把母树停留的那块彻底炸了,让它们随着塌陷的土地一起沉入大海。
医院里的人能猜到这点,程秀夜自然也能猜到,当晃动停止之后,一声怒吼响彻天际,连他们都听了个清晰。
“南门珏!”
这次程秀夜彻底放弃了医院的方向,扭头就追着南门珏而去。
医院里的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关俊人调头就往外走。
出乎意料的是,出声询问的居然是应尧,“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帮忙。”关俊人说。
“帮忙?”季程英震惊地看着他,又看看外面,“关哥,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啊。”
“我没想逞英雄,我知道自己很弱小,就算去了,也大概率是死在外面。”关俊人苦笑一下,“但是就这么待在这里,安心做被保护的一员,我做不到。而且南门现在需要我。”
邓尔槐立刻问:“他怎么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关俊人是个医生,他这么一说,都意识到他是看出什么了。
“南门的姿势……不太对。”略一犹豫,关俊人还是说出来,“就算你们都觉得他是在主动露出破绽,我也感觉他一定受了重伤,而且他一直在捂着左边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他肯定受伤了。”
第100章
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起时,南门珏还没能重新站起来。
他们从教堂一路追逐到医院附近,眼见距离医院越来越近,南门珏心中也越来越凛然,她没有特意隐藏,因为程秀夜也知道那里是其他人的大本营,哪怕张芝不在那里了,其他人也还在,南门珏紧张是正常的事。
程秀夜还没有真正相信南门珏已经把张芝带走,他这样靠近也是在试探,虽然医院里有个让他忌惮的斗篷人,如果斗篷人还在这里,那他就会面临斗篷人和南门珏的两面夹击。
然而他有敢这么做的倚仗,就是那四株母树。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着那四株母树,谁都知道一旦它们参与战斗,那结果想都不用想,恐怕只有几大金名联手,才能对付这种场景。
但南门珏也有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认为那四株母树不动,是因为程秀夜另有打算,比如忌惮应尧,然而南门珏觉得,母树不动的原因可能没有复杂,就是因为程秀夜根本无法真正控制它们。
正因为他控制不了它们,才迟迟没有真正启用它们,因为程秀夜自己也无法面对四株母树的进攻。
南门珏还试探过这种猜测。
在程秀夜无法抓住她的时候,她扯着嗓子对后面喊:“八十多的速度,在你这里就只能发挥到这种程度吗?追不上的话不如叫个帮手吧,你的母树不都开始行动了吗?叫一个来帮你!”
“对付你,还用不着母树!”程秀夜怒吼。
他心里也十分憋屈,明明他的数据样样都高于南门珏,但这家伙滑溜得像一条泥鳅,他居然就是抓不着。
两人就这样一边互相试探嘲讽一边追逐,直到在医院附近的街道上,南门珏主动停了下来,程秀夜已经被南门珏坑怕了,立刻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在长街上对峙,南门珏捂着自己的左眼,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不感到奇怪吗?”她问。
程秀夜冷声说:“什么奇怪?”
“四株母树,按照它们的速度,现在大半个宁德镇都该已经沦陷了才对吧。”南门珏示意地看向周围,除了一些尸体的残骸之外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菌丝的痕迹。
程秀夜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瞪向南门珏。
南门珏脸上笑容更大,语气却甚是无辜,“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南门珏,你做了什么?”程秀夜浑身的肌肉都抽搐起来,四株母树是他最大的底牌,他无法接受它们出问题,“这不可能,你凭什么能控制得了四株母树……莫非你真让张芝过去了?”
南门珏之前反复埋下的暗示还是起到了作用,只需要稍微一引导,程秀夜就自然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南门珏笑而不语,但她越是平静,落在程秀夜眼中,就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程秀夜的面容一下子怨毒无比,“好好好,原来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不是想把我引离宁德镇,而是想把我引离母树周围!只要我不在,张芝一个小孩就能对付四株母树,她反而会更加安全。好一个南门珏,完全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是金健那个贱人,对不对?他多兑换了几个空间格子,可以多装很多东西,包括炸/药。”
南门珏还是在笑,并故作夸张地躬身行了个谢幕一样的礼,嚣张得让程秀夜眼睛都疼了。
“过奖过奖,比起你这种把自己都玩进去的魄力,我是远远不如。”
南门珏的目光别有意味地在程秀夜怪物般的身体上停顿两秒,嘲讽他再也回不去的人类身份。
因为使用道具而留下的某些改变,主神是不予修复的,越是高级的道具,使用代价越大。
然而饶是如此,为了对付南门珏,程秀夜还是义无反顾地使用了这个橙色道具,现在由南门珏本人站在面前对他发出嘲笑,对他来说岂止是侮辱。
程秀夜一下子愣在原地,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过哪一刻升出这样强烈而迟钝的愤怒,他甚至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这股愤怒,难堪和屈辱先于一切浮现出来,随即才是让他肌肉都颤抖起来的愤怒。
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哪怕他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对自己说了无数次在这种世界里,只要有力量那一切都无所谓,回不去现实世界也无所谓,他能在这里自立为王,享受他人的敬畏和恐惧……然而这些都没有用。
他还是在意人类的外表,人类的身份,人类的认同和归属。
他几乎让自己相信了自己的劝导,然而南门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穿甲弓震颤的尾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把他最深处的屈辱,不甘以及惶恐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