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理智,“她也杀过人吗?”
“杀过。”郝宏说,“第一次见到她动手杀人,我也很不可思议,但看见你,又觉得这理所应当,她的眉眼里,有和你一样的冷酷和戾气。”
南门珏无力地笑了一下,“这俩词安在她身上倒是新鲜。”
这是南门瑜用来形容她南门珏的。
郝宏细细地打量她,“所以,南门瑜是你的?”
“姐姐。”南门珏说,“她是我的亲姐姐。”
郝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把关于她的事都详细地告诉我吧。”南门珏轻声说,“我已经找她很久了。”
“她不见了吗?”郝宏的声音有些担忧,“当年瘟疫结束之后她就离开了,这两年我也一直没她的消息,我以为她还好好地在隔离所待着。”
“先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郝宏的讲述中,南门珏听到了南门瑜在这个世界的故事。
两年之前,熔炉基地突然爆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瘟疫,明明他们好好地焚烧了尸体,也注意打扫了卫生,但那场瘟疫怎么都没有控制住,他们不得不向外界祈求药品和支援,但那时候也是末世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菌丝和寄生者的危险,交通方式的不便,医疗资源紧缺等等一系列因素,导致求救变得极为困难。
不只是没有救援,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出去,外界甚至封锁了熔炉基地,让里面健全的人也无法逃出这个熔炉,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当时郝宏已经绝望了,繁华的熔炉基地已经变成一座死亡之城,他当时自己也感染了瘟疫,某一天他站在冷却塔上,想过就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南门瑜穿着白大褂,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来到了熔炉基地。
“你不是问我,南门医生杀没杀过人吗?”郝宏的眼睛里流动着追忆的泪光,“她第一波杀的,就是挡在基地外面,不让她开门的那些人。”
南门珏浑身一震。
“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因为穿着白大褂,所有人都以为那包里应该是药物和医疗器械,然而她掏出了一把**。”郝宏说,“我当时就在冷却塔上,看得很清楚,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问了他们是不是真的要阻碍她进来,然后就举起枪横扫,把他们全都杀了。”
南门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难以把这个冷酷的杀神和印象里的南门医生对上号。
她和姐姐的性格长相正好相反,她容色浓艳,性格偏偏暴戾,而姐姐虽然长了双冷峻的眉眼,但她心肠很软,否则也不会看不惯南门珏的性格。
而那样的姐姐,终究还是在这样的世界里选择杀人了。
“哪怕是在进来之后,她也有杀过人的。”郝宏继续说,“那些不安好心的,和外界勾结的,干扰治疗的,她都以雷霆手段杀了,她刚来的几天,基地里血流成河,但她也很好地保护起了剩下的人,没人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方法,为什么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瘟疫,她居然就真的控制住了。”
南门珏眼神放空,在讲述中想象着那一幕一幕,她笑了。
“那是整个熔炉基地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郝宏低下头,瘦削的小老头啜泣出声,“如果没有她,那一天我就死了,但南门医生来了,把我们都救了,我感激她啊,你说,你是她的亲弟弟,我怎么会对你有恶意呢?这个基地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南门珏声音也柔和下来,“你把这种心情告诉过她么?”
“当然,当然得说。”
“那她一定冷着脸哐哐后退,表面上冷冰冰地说不用,实际上耳朵都红透了。”南门珏微笑着说,“每一次她面对病人的感谢都是这个样子。”
“你说得没错,她的确是这样,一边冷着脸,一边往后退。”老头也笑了,“然后我给她跪下了,她很快就又冲过来扶我。”
“你还给她跪下了?”南门珏大笑出声,“那完了,她要慌张死了。”
郝宏回忆一番,也露出微笑,“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在南门医生脸上见到那么慌张的表情,哪怕是在治疗中死了人,她也没有过那么大的波动。”
南门珏长臂一伸,勾住郝宏的肩膀,很亲近地问:“然后呢,你们瘟疫控制住了,她就走了吗?”
“她停留了两个月左右,连续十天没有新的病人,也没有人加重病情之后,她就离开了。”郝宏微微点头,“我问她是不是要回隔离所,以后还能不能找她,她没有同意。”
南门珏笑意微敛。根据她经历过的这两个世界,估计主神给每个世界的时间也就几个月,姐姐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来解决熔炉基地的瘟疫,也不知道她自己的任务还有没有时间做。
“她怎么拒绝的你?”她问。
“她当时……”郝宏回忆着,吐字有些哑,有些慢,“她当时在收拾她的背包,听到我说话,她摇摇头,说她来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来了,也不要浪费时间找她。”
果然。
南门珏一下子共情了那一刻的南门瑜。
“所以,你也找不到她了吗?”郝宏说,“她……去哪里了?”
南门珏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里是末世。”
末世,意味着悲剧,仓皇,凌乱,分别。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活着,南门瑜不能,南门珏也不能。
……
南门珏来到郝宏为他们准备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郝宏专门给他们几个拨了个院子,并且他看出来他们和程秀夜那伙人不和,特意安排在了个远离他们的地方。
南门珏推开院门,被里面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
他们居然在搞露天烧烤。
院子里支起了个烧烤炉,陆云霄正在烤炉前一脸严肃地拨动着烤串,季程英在旁边看似帮忙,实则捞起一串烤蘑菇就往嘴里送,烫得她斯哈斯哈。
关俊人和莫归在玩什么桌游,不知道谁赖皮了,两人正在吵架,脸红脖子粗的。
魏充儒在拿着水管冲洗水果,嘴里还叼着个苹果。
南门珏望了一圈,没发现邓尔槐,红晨曦和张芝的身影,她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浴室方向,那里面有水声。
这一幕祥和得不像是在末世里,南门珏有些冷凝的脸也融化了些许,眼神柔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