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各怀心思地吃饭。
有了第一个世界的打底,南门珏已经对末世里的食物不抱什么期待了,更何况度过了那地狱般的大半年,她现在连泥土树根都能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对食物的接受度大大提高。
然而没想到,这末世里的食物居然还不错,烤鸡油亮,馒头宣软,甚至还有蔬菜。
“我们这里地方大,侥幸还没被污染,所以就自己养了些动物和果蔬。”看出她的怔愣,张景和解释说。
南门珏尝了一口,味道也差强人意。
作为末世来说,这教堂的生活品质还算不错,除了稀少的人和破败的建筑,都没什么末世的感觉。
正吃着饭,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张景和站起身想要关上窗户,南门珏也跟着他来到窗前,看到外面的景象,情不自禁地“哇哦”了一声。
听她惊讶,其他人也感到好奇,于是纷纷走过来,然后集体陷入了失语。
夜幕降临,云海退去,被掩埋在下面的山林显露出来。
苍翠之色上,血红的、宛如血管样的菌丝攀爬其上,密密麻麻,以南门珏的眼力看下去,那些菌丝仿若呼吸般蠕动着,将自己植入得更深。
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毫不怀疑这血色的密林下,藏着多少杀戮,多少尸体。
这一幕太具有冲击力,第一次进入末世的季程英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一躬身哇地吐了出来。
其他三人立刻凑上前去,南门珏冷眼望着窗外的景象,不见恐惧,更没有波动。
这就是……主神祸害的另一个世界。
她转向旁边,直视神父平静的,在月光下甚至带着几分圣洁的侧脸。
“等它们蔓延上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南门珏的话,其他人脸色更是一白。
那些菌丝显然还在生长,等它们蔓延上来……会发生什么?
神父平静深邃的眼睛望向南门珏,脸上没有笑意。
第42章
“何必问谁都知道的问题呢。”神父说,“当它蔓延上来,这里自然就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沦陷区一样,沦为孢母的领地。”
南门珏心里一沉,又看一眼窗外,菌丝已经很近,直逼教堂,“为什么不离开?就在这里等死吗?”
神父微微摇头,脸上又露出那种宽和的微笑。
“没有武器,我们这里还都是些柔弱的文职人员,何谈离开?何况我们也不想离开。”
“为什么?”陆云霄问。
神父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天上仍然皎洁的月亮。
“我从出生起就和这个教堂同在,我是在这里受洗的,每个礼拜都来祈祷,直到我长大,努力成为了这里的神父。二十年来我兢兢业业,对得起自己的身份,也对得起圣母的信任。”
南门珏说:“你这是觉得圣母没有庇护你,想对圣母以死明志?”
她这语言有些亵渎,连轮回者都觉得不妥,神父却没有生气。
“信仰神明只是自己心灵的寄托,指望神明来解决现世的问题,那是不科学的。”
从一个神父嘴里听到这种话不可谓不稀奇,南门珏轻笑,他们俩一个亵渎一个科学,怎么谈不来呢。
“千年如我,皆是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神父说,“当这个教堂随着时间与历史覆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光同尘。”
他说完了,大家一时没有吭声,南门珏注视着悠然说出这些的神父,低声说:“您这是,要以身殉职啊。”
神父微微一笑,赶他们去休息。
虽然张景和说这里地势高峻,轻易不会有寄生者上来,但是在末世里跌打滚爬大半年的南门珏还是没有睡熟,她一边摸着乌鸦,一边等着某人来找她。
但直到第二天早晨,乌鸦没回来,她等的人也没敲门。
南门珏走进饭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张景和神父也在列,正在言笑晏晏地用餐,气氛十分和谐。
季程英看起来有些蔫,眼睛红红的,显然昨天晚上没睡好,说不定还大哭了一场,不过她现在坐在陆云霄和邓尔槐中间,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就在南门珏走进来的那一刻,气氛改变了。
欢声笑语消失,每个人看向南门珏的神色都不尽相同,只有张景和神色不变,笑着对南门珏招手,“快来,今天早晨有鸡蛋饼,刚掏的鸡蛋可新鲜了。”
“你亲自掏的?”南门珏坐下来。
“这倒不是。”
餐桌上气氛微妙,但没人离开,就这么看着南门珏吃饼。
张景和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见他自然地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整体,邓尔槐正要说他们不是一起的,南门珏就笑着出声。
“怎么,你这儿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短时间内倒是也养得起。”神父微笑着说,“是看你们一个个忧心忡忡,怕耽误你们的事情。”
众人哑然,他们当然没人告诉张景和任务相关的事,但他能看出来他们有事。
“我是不着急。”南门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