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衿香不急不慢地从房梁上落了下来,重新化作人型,坐到闻人声身边。
“况且藏在心里,痛苦的只有我一个,说出来,两个一块儿痛苦,那不是舒服多了?”
闻人声支着下巴思索了会儿,说:“难道不能两个人都幸福吗?”
一衿香笑了声:“你倒是贪心。”
闻人声一思考这种深奥的感情问题,脑袋就直冒烟,他埋在被褥里左滚右滚,乱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最后喊着“算了算了”,抬起头来看向一衿香。
“师父今天有空吗?”
一衿香挑眉:“怎么了?”
闻人声冲她笑起来:“我想跟你和族长一起去集市逛逛,挑一个礼物送给山神。”
入夏后,湘城湖里的就多了好些把桨摘莲的小舟,划在莲叶间,眨眼就能摘下满船的莲蓬。
闻人声本想着直奔玉器铺子去挑礼物,可族长这小老头出门前总嘀咕着想吃莲子,他只好先把这事儿放一放,下湖去给族长摘莲蓬。
烈日高悬,溽暑难耐。
闻人声不是很怕晒,他卷起裤脚,露出下边一截藕白的小腿,二话不说就顶着太阳淌进了水里。
虽然跟着和慕练了大半年的剑法,但他还是细胳膊细腿的模样,没长什么肌肉,看上去依旧是个青涩的少年。
头几个月和慕还总爱掐他手臂,告诫他太瘦的人往后肯定提不起剑,还借机给他拣好多菜在碗里,说什么这都是‘大侠爱吃的’。
真的好幼稚,明明自己都快十六了,山神还在玩这样的把戏。
可每回闻人声这么想着,又下意识会觉得“不吃这个菜说不定就真的没办法变成大侠了”,到最后还是被哄骗着老老实实吃光了。
见水线不深,闻人声就往湖心处走了走,扒拉到一片无人问津的莲叶间,俯身下去摸了两把。
“你当心别摔下去!”岸边的闻人敬干着急,又蹦又跳地喊道,“摘一个就够了,吃多了坏肚子!”
一衿香撑着纸伞站在他身边。
她瞧了一眼闻人敬,发现这小老头热得满头大汗,这才出门半个时辰不到,他薄薄一件白衫已经湿透了。
她暗啧一声,不情不愿地把伞往闻人敬那儿偏了偏,像是怕他直接被晒得暴死过去。
不远处的闻人声摸索了半天,最后用力折下一根莲蓬枝,连带着把上边的莲蓬一起,高高捧起呈给了闻人敬看。
“族长——”
闻人敬连忙应道:“好了,这个就够了!”
“你平白无故想吃什么莲子啊?”一衿香撑着伞,皱眉道,“怎么前几年没见你吃过?”
闻人敬看了她一眼,说:“今年突然想吃了不成?”
“那也挑个不热的时候啊,”一衿香漫不经心道,“难不成明天你就进棺材,还吃不上了?”
听到这话,闻人敬意外地没呛回去。
他眸光暗了暗,嘴里嘀咕着“可不是就要进棺材了么”,说得很小声,没叫一衿香听见。
闻人声很快就抱着莲蓬淌水回到了岸边,他抬臂擦了擦汗,把怀里的东西呈给闻人敬看。
“好啦,现在可以陪我去挑首饰了吗?”
闻人敬重新亮起眼睛,“喔”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可以,那你,要看什么首饰?”
一衿香这才勾了勾唇,笑道:“送心上人的。”
“对呀对呀,就是送——什么?才不是!”闻人声应到一半,气急败坏道,“师父你又乱说!”
虽然是真的,但就是不能承认。
他的心意只能让山神先知道,不能随随便便就满世界乱说了。
他赌气似地把莲蓬往闻人敬手里一塞,心中嗔怪着“师父什么也不懂”,二话不说就往集市深处跑去。
跑了没两步,他就停在了自己看中很久的宝玉铺子面前。
湘城不算是富庶之地,自归一剑宗倒台后,更是和仙门沾不上边,街市上也只开了这一家银楼。
门面还算气派,翘角飞檐下挂了两盏长明灯,乌木匾额上写着“琅玉轩”三个大字。
闻人声很少来这种贵气的地方,他收拾了一下衣服,忐忑不安地跨过了门槛。
为了准备礼物,他已经攒了很久的钱。
但进去逛了一圈后,闻人声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湘城的玉价。
他坐在银楼门口的小石头上,掰着手指算了又算,自己买下最便宜的宝玉估摸着也得等个十年。
“完了,”他支起脸,泄气道,“我好穷呀。”
一衿香这时候才不急不缓地走来,低头瞧了他一眼,问道:“身上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