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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第80节(2 / 2)

四成铅毒化作靛青蛇信,舔舐得火舌陡然发紫,白蜡似的铅液逐渐熔化,顺着钱眼滴落,钱文“嘉和通宝”四字率先肿胀,笔划间渗出密密麻麻的铅珠,恍若暴毙者七窍淌出的水银。

这群官员们中,有人面色铁青,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恍惚慌乱。越颐宁将这些人脸上的神色一一阅过,点了点了手中的茶杯杯壁。

“在座诸位若是不信,可以将自己身上的铜钱借给我,真铜不怕火炼,是不是掺了铅的劣币,我们一试便知。”赵栩将铜钱串一把扔在地上,开口狂傲,但刚刚还在议论的官员此时却无一人敢站出来了。

赵栩高声道,“正如各位所见,我方才手里拿的不是一串普通的铜钱,红绳系新钱,在肃阳常被用来作为新生儿的护身符。”

“正是因为铅钱劣币横行其道,才会有许多婴孩因为误舔脖子上的钱币摄入大量铅而中毒身亡,所谓昼伏夜出以婴孩魂魄为食的绿鬼也不过是一个幌子,目的便是为了遮掩婴孩死亡的真相,转移百姓的注意力。”

有官员出声质疑,只是声线似乎不稳,“若、若真是如此简单的缘由,为何全肃阳的大夫都查不出来!?”

“说明问题出在大夫身上呗,”赵栩呵气似的一笑,“只要金城主愿意批一张准印,让肃阳城外的大夫也能入城诊治,我相信结果便会截然不同了。”

堂内鸦雀无声,赵栩转身,话语直指上首安然坐着的人:

“金城主,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打算一句话都不说吗?”

叶弥恒根本都傻了,他瞪大了眼睛,转头不断地用震惊的声音骚扰越颐宁:“这都什么情况啊?他说的是真的吗?他为什么能查得这么快??”

他那边根本没查到什么线索,他还以为这桩案子很难查,大家都没有多少进展。

结果谢清玉这边人前脚刚走,后脚来接任的不到半天就整理好所有线索直接破案了,难道说七皇子这边居然是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把案子查得一清二楚了吗?!

越颐宁被他烦了又烦,依旧不动如山:“还能是因为什么?说明人家办事的能力强,比你聪明还比你厉害呗。”

叶弥恒被她呛了一嘴,磨牙不止:“越颐宁!我不信你这个精通相术的家伙看不出端倪,这个姓赵的长得就一股歪风邪气的味道,绝不是什么好人,我怎么可能会比这个家伙还差!”

越颐宁:“既然你心里都有答案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见她油盐不进,叶弥恒也知道她是不打算跟他解释了,只能气哄哄地转回头。

在越颐宁眼中,即使被逼问到了这种地步,金远休依然表现得十分从容。

他笑眼看着赵栩,声音沉厚:“赵大人说得对,这铜钱也许确实有问题。但,让不合规制的铜钱流入市场,绝非金氏的本意。这其中兴许是有什么误会,才会导致今天这般局面。”

“误会?”赵栩哼笑道,“金城主是觉得,我是那种没有查清楚就会随便下论断的人吗?”

“不好意思了,我手里的这份证据,恰好能说明金城主您本人对铸币厂制造劣币一事完全知晓呢。”赵栩从副官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封纸笺,双手摊开高举,朗声道,“诸位,请看!”

赵栩举着纸笺,从每一位官员的面前走过去,又大声念读了纸笺上的内容,没有漏掉一个字。

「夫铸泉之道,贵在衡准。今特敕钱监诸司:自即日起,凡新铸“嘉和通宝”,务以铜六铅四为则。」

肃阳官员们早就都不出声了,只有好奇宝宝叶弥恒站了起来,瞪着眼把那张纸笺上的名字瞧清楚了,他惊喊:“还真有!”

赵栩高声道:“如假包换。金城主的名字、金氏的家主印和城主印,全都明明白白地印在这张纸笺上!在如此铁证面前,金城主,你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赵栩言辞激烈,每一项指控都带有证据,推断至此,所列事实几乎已经可以将金远休钉在耻辱柱上。

越颐宁却并不在意赵栩说了什么,因为直至目前,他说的内容都是她早就知晓的东西。

她只是专注地盯着金远休看,看他是如何在赵栩狂风暴雨的谴责和指摘下依旧无动于衷,面色不改。

这很奇怪,不是吗?

会令他从云端坠入地底的证据都已经摆在他面前,他为何还能如此波澜不惊?

正当她想他会如何脱罪时,金远休开口了。

“虽然我不知道赵大人是从何得来的证据,”金远休缓声道,“但我并未签过这份指示,也并未下令修改过铜钱规制。我想,这是有心人伪造的指示笺,目的便是为了搅乱这团浑水。”

越颐宁微微凝神。是直接否认了?

赵栩显然也觉得好笑:“金城主,这可是如山铁证!难道你认为犯人在面对证据时只需要说我没做过,就能证明自己是清白无辜的了吗?”

金远休:“若是赵大人不相信,不如去问问铸币厂里的工匠。我总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说假话,我没有那么厉害的手段。工匠们会告诉赵大人答案的,答案就是,肃阳铸币厂产出的铜钱全都是按照东羲法规中规制所铸,分毫不差。”

直到这里,越颐宁才明白为何金远休有恃无恐。

确实如此。铸币厂里的工匠全都以为自己每日铸造的铜钱是纯铜质地,因为金远休并未勒令他们往铜钱中加注铅料,而是在铸币过程中大量使用了一种罕见的白色金属。

他让金禄假称这种金属可以在高温反应下变成铜,实际上这种金属就是铅,只是因为颜色和质地与寻常铅料不同,这才骗过了经手的工匠们。

如果有人发现异常,意图揭发关于白色铅料的秘密,这个人就会被金禄暗中处理,如同昨晚的张铁锤一般无声无息地死去。

就算他们把铸币厂里的工匠都找出来挨个质询,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赵栩并不知道这一层,他只是觉得金远休话中有诈,于是不愿意跟着他的思路走:“金城主都能让全肃阳的大夫无一人敢说出真相,再控制铸币厂的工匠们又有何难?”

面对赵栩的阴阳,金远休依然气定神闲,他甚至笑了:“赵大人查案心切,一时被误导了也是情有可原。不如赵大人先向我解释一番,你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份纸笺呢?”

赵栩并不理会他:“既然金城主还是不肯承认,那我也没什么好替你遮掩的了。”

“我手上的这两本账本,一本记录了肃阳漕运司收取的矿石入库数目细则,另一本则是位于肃阳下游地区的第一大城漯水每月运往肃阳码头的漕运类目单册。”

“我仔细比对了两本账册,才发现其中的隐秘之处,漯水每月都会运五船铅矿石来,可肃阳漕运司码头却只录有三船,总是凭空少了两船,每月如此!”赵栩义喝道,“为何不如实记录,是怕日后有人查账,发现里面隐藏的蛛丝马迹吗?”

金远休道:“也许只是负责记录的官员偷了懒,赵大人为何非要认为是故意隐瞒呢?”

赵栩眉毛一竖,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就要开口,却见越颐宁举手道:“赵大人,那两本账本可否让我看一眼?”

“自然,越大人请便。”

越颐宁来到赵栩的副官面前,取下了托盘中的肃阳铸币厂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