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慈刚开始在排队没注意,直到衣袖被人扯了两下,她才疑惑地回头,对上一双怯弱又欢喜的圆眼。
徐青慈看清是谁后,满脸惊喜地握住女孩长满冻疮的小手,热情地打招呼:“南南,你怎么在这儿?”
乔南是乔青阳大伯家的二女儿,今年十六岁,徐青慈嫁到乔家那年,是乔南帮忙端的饭。
徐青慈读到初中毕业,虽然学历不高,但是至少会认字,乔南打一出身起就被乔大伯拘在家里,也不让她上学,说什么女生外向,再怎么读书都是给别人家养的。
嫁到乔家第一年,徐青慈经常带着乔南去山上干活,教她写的第一个字就是她的姓,而后是她的名。
乔南很喜欢徐青慈这个嫂嫂,因为嫂嫂温柔、聪明,做什么都有耐心,不像她父母,稍微有一点不如意就动辄打骂。
堂哥去世的消息传回乔家时,乔南在外婆家服侍卧病在床的,等她赶回家,堂哥已经下葬,她最爱的嫂子也被二叔二婶赶走了。
乔南人微言轻,她不敢名正言顺地探听徐青慈的消息,只能听旁人摆龙门阵时听一嘴,得知嫂子孤身一人去了察布尔,乔南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徐青慈了。
如今在邮局看到徐青慈,乔南挨着徐青慈站在一块儿,泪眼婆娑地望着徐青慈,生怕她一个不注意,徐青慈人就不见了。
徐青慈见乔南要哭不哭的模样,想到之前两人上山打猪草、砍柴时,这丫头总是护着她,徐青慈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碰了碰乔南的脑袋,低声轻哄:“南南,怎么了?你告诉嫂子,嫂子替你分担。”
乔南看出徐青慈对她的在意,吸了吸鼻子,摇头表示没事儿,不想让徐青慈为她操心。
妯娌俩站在邮局的长队里待了片刻,乔南扭头了眼四周,伸手抓住徐青慈的手,踮起脚尖在徐青慈耳边低声细语地说了句:“嫂嫂,对不起。去年我不在家,让你受委屈了。”
徐青慈听到这声道歉,鼻子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乔南是乔家人里唯一一个跟她道歉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觉得徐青慈不是灾星的人。
乔青阳在世时很宠乔南这个堂妹,一是因为他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打小就想要个妹妹,二是南南在大伯家排行老二,总是会家里人忽视,乔青阳看不过去却也没办法,只能私下对这个堂妹好点。
很大程度上来讲,乔南的看法代表了一部分乔青阳的想法。
如果乔南这个被乔青阳平日捧在手心的妹妹都不怪罪她,那么乔青阳一定不会怪罪徐青慈,不会像乔家老两口一样觉得他娶了个祸害回家。
徐青慈纠结了一整年的心结好像突然之间散了,她望着满脸担忧的乔南,好似瞧见了乔青阳。
四周黢黑一片,唯独他站在光亮处,面向她笑着挥手,一如往常一般温柔地嘱咐她:“青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徐青慈嘴角的弧度还没翘起来,邮局工作人员冰冷、不耐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幻想:“下一位。”
乔南连忙拽了下徐青慈的手腕,低声提醒:“嫂嫂,到你了。”
徐青慈回过神,精神恍惚地笑了下,而后迟钝地走到窗口,回答邮局工作人员的问题。
将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后,没多久,工作人员就从室内抱出一个厚重的包裹递给徐青慈,让她确认好订单、签字。
徐青慈接过圆珠笔签了字后,抱着那个沉重的包裹费力地挤出邮局。
出了邮局,徐青慈抱着包裹,扭头看向默默跟在身后的乔南,柔声询问:“南南,你想吃什么?嫂嫂给你买。”
乔南拘谨地笑笑,摇头:“嫂嫂,我不饿。”
见徐青慈抱得费劲儿,乔南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去扶住徐青慈手里的包裹,热情道:“嫂嫂,我帮你拿吧。”
徐青慈心疼地看了眼一如既往懂事的乔南,拒绝她:“不用,这有点重,你抱不动。”
乔南失落地哦了声,低下头盯住自己的鞋面,不再说话。
徐青慈顺着乔南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乔南穿了双宽大不合脚,鞋口开胶、鞋带都不知所踪的男士胶鞋。
刚刚人多没注意,徐青慈这才发现她不光穿了双不合脚的破鞋好,大冬天还只穿了件到处补疤的单衣。
难怪双手生了冻疮,穿这么少,不冻才怪。
徐青慈深知乔南在家处在什么尴尬的位置,她叹了口气,当即拉着乔南去街上的服装店,自己掏钱给她买了一件新棉衣,又给她换了双合脚的新鞋。
刚开始乔南死活不要,徐青慈付了钱,把西服标签撕了,跟服装店的老板娘唱双簧骗她付了钱后不能退款,乔南才畏畏缩缩地换上新衣服、新鞋子。
从服装店出来,乔南将徐青慈拉到角落,泪流满面地抱住徐青慈,哽咽着开口:“嫂嫂,谢谢你,又让你破费了。”
徐青慈轻轻拍打着乔南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不哭。等南南以后赚大钱了给嫂子也买衣服。”
哪知乔南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徐青慈意识到不对劲,摸着乔南泪痕遍布的脸颊询问:“南南,怎么了?你跟嫂嫂说说,你到底怎么了?”
乔南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红着眼退出徐青慈的怀抱,沉默了好久才出声:“我爸想把我嫁给村里的老光棍……”
徐青慈没听清,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乔南吸了吸鼻子,再次开口:“我爸想把嫁给村里的老光棍李二,李二说了,只要我肯嫁就给我家一千块钱彩礼,还送一辆自行车、一台电视机……我爸已经同意了,还说年后算个日子就结婚。”
李二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前几年去外面闯荡挣了点小钱但是瘸了一条腿,已经无法生育,今年估计快满四十了。
徐青慈没想到乔大伯居然为了那些死物连女儿的终身大事都要牺牲。
乔南压了一个冬天的秘密、委屈终于在见到徐青慈这次全数说了出来,她说着说着,眼泪像珍珠似地往下掉。
“嫂嫂,我是不是捡来的?不然我妈老汉为什么这么过分。”
“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我是捡的,这样我就能名正言顺地跟我老汉抗议……”
徐青慈听着乔南的无奈,满眼都是心疼。她轻轻抚摸着乔南的头发,满脸担忧道:“南南,你让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可不能随你爸妈的心意嫁给李二,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