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山替妻子把被子掩好,小声道:“我去送送小妹。”
妻子闻言,当即坐起身,一脸关心道:“小妹这么早就走?”
听见布料摩挲的声音,英红掀开被子说:“我跟你一起去,你等我一下。”
徐青山开了条门缝,见冷风呼哧呼哧地往里钻,他连忙阻止妻子:“你别起来,外面冷,你别感冒了。”
“我去送就行。”
英红挣扎一下,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叠钱递到丈夫手里:“这里有一千块,你偷偷塞给小妹,别让她发现了。”
“那沈老板赔了十五万,乔家老两口一分钱都没分给小妹,真不要脸。”
“穷家富路,小妹一个人跑那么远,身上带点钱日子好过点。”
“我让你劝劝她,让她跟我们去河北进厂,你也不听,非让她一个人跑察布尔。”
徐青山被妻子感动得说不出话,他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眶,故作平静道:“你再睡会儿,我走了。”
徐青慈之所以这么早赶路就是不想被人看见,也不想家里人跟着折腾,谁曾想她刚出家门,大哥就追了上来。
徐青慈手里东西多,她提着蛇皮袋,笨拙地转过身,阻止徐青山:“大哥,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徐青山没跟徐青慈多说,他伸手接过徐青慈手里的皮箱、蛇皮袋,不容置喙道:“我送你到车站。”
徐青慈见大哥心意已决,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丧气话。
一路上兄妹俩走得急,话也没好好说几句。
到车站,里头已经有不少人侯着。
徐青山将行李放到检票口,回头跟徐青慈交代:“有事儿打电话,别写信,写信慢。厂里的座机号你知道吧?”
徐青慈点头,“知道,嫂子说过。”
徐青山打量一圈徐青慈,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不厌其烦地叮嘱:“一个人注意安全,别什么事儿都搁心头不说。”
“要是在察布尔待不下去,去河北找我。没车费我给你寄。”
“那些风言风语别听,对自己好点,别太节省。”
“不管遇到什么都别怕,大哥永远在你身后。”
徐青山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相反,他性子闷、话少,当初徐青山跟大嫂相亲,大嫂还嫌弃他是个闷葫芦。
后来是大哥去嫂子家里帮忙干了半年活,嫂子才松口嫁给他。
徐青慈听到大哥一句又一句的叮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听到广播室响起检票的消息,徐青慈吸了吸鼻子,抹掉脸上的热泪,用力点头:“大哥你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大哥你回家替我跟爸妈说一声,对不住,我给他们丢人了。”
徐青山闻言用力揉了一把徐青慈的头发,语气严肃道:“丢什么人?以后别说这种话,别让别人看低了咱。”
徐青慈吸了吸酸涩的鼻子,疯狂点头:“大哥,你放心,我出去肯定能混出个人样!”
徐青山笑了下,出声:“人不人样的大哥不在意,大哥只要你全须全尾地活着就行。”
徐青慈见大家已经排队进去,连忙提起皮箱、蛇皮袋往里跑:“大哥,我走了。”
徐青山挥挥手,无声地目送徐青慈钻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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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徐青慈再次一个人踏上征途,她背着蛇皮口袋、拎着箱子跟着那群同样背井离乡去外地打工挣钱的老乡一起挤进火车。
那年头很多四川人去新疆打工,有去乌鲁木齐、库尔勒搞建筑的,有去察布尔、喀什、和田种棉花的,也有去若羌修高速公路的……
大家都是为了改善家庭生活,愿意背井离乡去遥远的新疆艰苦奋斗的人。
徐青慈没买坐票,上车后她将自己安置在开水房和连接另一节车厢的中间地带,她把箱子放平当做自己的座位。
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她尽可能地缩在角落,不走动也不占据太大空间。
这一路颠簸,远比她从察布尔回来时坐的软卧体验感要差,但是她没有当初那么惶恐、害怕了。
徐青慈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她女儿,昨晚女儿跟着她睡下后,半夜徐母悄悄摸摸地钻进厢房,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女儿从她被窝里抱出来,放进他们的房间。
他们这么做,一是为了不让徐青慈走的时候孩子哭闹,二是不想徐青慈被孩子拖住脚步。
她还年轻,今年才刚满二十岁,还有大半辈子的人生要走,不能一直被孩子拴住脚。
作为父母,徐家老两口也希望女儿能够为自己而活,不要一直老想着家里,想着女儿,更不要一直回头看。
老两口年纪大了,睡眠很浅,早上他们其实听见了动静,但是老两口都没起来,他们都害怕,他们要是亲眼撞见女儿离开,肯定舍不得,女儿估计也会舍不得他们。
他们不愿成为徐青慈的绊脚石,也不想徐青慈太过牵挂家里。
一个人顾虑太多,是走不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