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崔珏此战得胜,他?不但稳固了国政,加强了君权,还赢得了民心。
崔珏将是励精图治的圣人君主,往后他?革新国政,便再无世家门阀胆敢阻拦崔珏,兴许吴国便能真正如崔珏希望的那样?,四海昇平,长治久安。
苏梨于朝政军事上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能一遍遍让卫知言麾下?的斥候队伍,外出打?听战情,判断局势。
但她许久没能听到崔珏的消息,也猜不透远在千里之外的建业郡情况如何……再焦心也只能居于后方,静静等待。
为?了保护苏梨等人,卫知言他?们依令,将苏梨安置于景州远郊的一个山城小镇。
镇子位处山坳低洼,与世隔绝,虽山势险峻,但也恰好避免战乱的兵马入内践踏。
毕竟山路崎岖难行,各路大军见到这样?难行的山岭,一个个望而生畏,自当绕道而行,不会贸然率军入山,以免军需辎重在途中折损过多,不利于战事。
苏梨就此在桃花镇里安顿下?来。
苏梨虽是外来户,但桃花镇民风淳朴,对?他?们一行人的到来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排斥的态度,甚至还在苏梨修葺荒屋的时候,喊来几个镇子里年轻气盛的后生,帮忙铺瓦砌墙。
苏梨如今对?外示人,并?无易容。
她生得貌美?,又是独身小娘子,总有年轻人会在帮工之后,红着脸送来山中猎的鹿肉、狼肉,或是家中的腌鱼,殷勤讨好苏梨。
苏梨百般推辞,但年轻人热情张扬,半点不退。就连卫知言暗地里见了,都?忍不住规劝:“娘子,您悠着点,陛下?在外南征北战,您在家中红杏出墙,要是日后让他?知道,怕是屠村都?不为?过。”
苏梨也有点犯难:“此前来桃花镇考虑不周,忘记遮面易容,总不好更变容貌……不如这样?,劳烦卫小兄弟受累,扮演一下?我的夫婿,他?们知我成婚有主,兴许就不会剃头担子一头热,成日登门拜访了。”
卫知言听完,膝盖都?软了,险些跪下?来:“娘子,求您放属下?一条生路……陛下?出刀可不是说笑的,属下?的脖子可没剑刃硬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梨也不敢和林隐假婚,毕竟崔珏气量小,便是假戏,他?也要杀人泄愤。
为?了不给弟弟招祸,苏梨只能作罢。
又过了一个月,苏梨渐渐习惯了山镇的生活。
胡嫂时常听到镇外的兵荒马乱,硝烟战场的惨状。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世家铁骑踏碎寒门枯骨,长枪锐剑指向庶民咽喉……
在山镇之外,尸山血海,残肢断臂,那是一个闻之便让人两股战战的无边地狱。
胡嫂无比庆幸跟着苏梨出逃,还保下?了圆哥儿一命。
她待苏梨更为?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甚至时常起早贪黑,将秋桂的活计一并?做完。
要不是苏梨劝着她如常相处,胡嫂恨不得一日三餐都?端进屋里,亲自帮苏梨布膳,贴身服侍。
苏梨第?一次感到不安,是在卫知言送来踏雪的时候。
毛茸茸的白狗一见苏梨便伸着长舌,欢喜地扑来,它咬着苏梨的衣裙,又滚到苏老夫人脚边撒娇。
苏梨一边心不在焉地摸着狗脑袋,一边却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寒意沁进她的四肢百骸。
若苏梨没记错的话,踏雪跟着崔珏去?了建业,既如此,它为?何会被送到此地?
苏梨问不出答案,她只能在心中宽慰自己,兴许只是崔珏在外行军打?战,自顾不暇,实在是照看?不了踏雪。
既如此,还是将它送到苏梨身边最为?妥当。
苏老夫人看?着踏雪,忽然笑了声:“此前陛下?抱狗来寻我,还将我吓了一跳。”
苏梨疑惑地问:“陛下?曾将踏雪抱给祖母养?”
“是啊,他?说这是梨梨留下?的狗崽子……他?想养活踏雪,偏它倔得很,什?么都?不吃。后来不知陛下?使了什?么法子,总算将它喂大,如今这狗胳膊狗腿的,摸着真壮实。”
苏梨一打?听才知,踏雪是从张耘将军家里抱来的狗。
据说当年,崔珏为?了哄骗踏雪进食,还专程登门拜访张家,寻踏雪的狗娘。
奈何便是生养踏雪的母狗催促它啃肉,踏雪也哼哼唧唧不肯张嘴。
狗崽子如此不识趣,当真把张耘吓个半死。
他?还以为?崔珏会勃然大怒,然而君王不知想到什?么,只轻笑了一声,骂了一句:“狗东西倒是认主。”
自此后,崔珏亲自喂养踏雪,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他?甚至会用蛮力掰开狗嘴,逼迫踏雪张嘴吃肉。
虽说崔珏教养狗崽子的方式太过粗暴,但踏雪还真就吃这套。
踏雪屈服于皇权之下?,被崔珏一口肉一口水喂养,竟也好好活了这么多年。
苏梨听着这些往事,有些想笑。
她几乎能想象出,崔珏盯着踏雪的那副阴狠神情……和狗斗智斗勇,也唯有崔珏能做得出来。
但苏梨如今也明白了一些,许是崔珏爱屋及乌,觉得踏雪一心向着苏梨,t?忠心难得。
崔珏失去?了苏梨,但他?好歹能留下?她养过的狗。
他?要救活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