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兴帝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几骑,转眼就到了城门前。
见到刘氏身边一副衙役打扮的黎笑笑,他眼里闪过惊喜,翻身下马,人群齐齐矮了一截,全都跪下来山呼万岁。
弘兴帝不在意的抬手让他们平身,马上伸手扶起了黎笑笑,才看了一眼便皱了起了眉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黎笑笑:“肖太医,快上前帮黎将军看一看,她是不是病了?”
肖院正应了一声,正要上前,但城门这里因为弘兴帝的到来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城卫们还放下关卡,阻止城外排队的人入内,黎笑笑忙道:“陛下,这里人太多了,容易发生事故,不如还是回臣家里再看吧。”
弘兴帝看了看周围的人群,也点了点头,黎府立刻让出一辆马车请弘兴帝和黎笑笑上去,弘兴帝示意肖院正跟上,庞适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刘氏只好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忙往家里赶去。
陛下马上就要驾临,她这个主人家得赶紧回去先做安排。
晚一步得到消息的孟英正租了一辆车往城门赶,走到半路就遇到了自家的马车,得知人已经接到了,弘兴帝也要到家里去,他连忙示意马车回黎府。
而黎笑笑上车后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人群里张望,连弘兴帝都从宫里出来了,竟然没见到孟观棋,他还不知道她回来了吗?
弘兴帝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孟侍讲不在京城,他五日前领了锦城的差事,按照他前几个月的习惯,没一个月不会回来。”
黎笑笑难掩心底的失望:“为什么?”
弘兴帝没好气道:“为什么?当然是去找你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叹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就连朕都不敢相信你还活着,就他还没有放弃,一有时间就沿着那条河附近的州县不停地找你,悬赏金也是越来越高,都到两万了吧?”
黎笑笑喃喃道:“我看到了,陛下的一千两黄金和他两万两白银的告示。”
弘兴帝奇道:“你也看到了?那为什么不叫人送你回来?”还打扮成这副样子。
黎笑笑睁大眼睛:“陛下,你在开什么玩笑呢?看到那个告示后我躲都来不及,真让他们送回来我不得倾家荡产?孟观棋这个败家子仗着钱不是他赚的就肆意挥霍,赚钱哪有那么容易?”
车里一时安静无言。
弘兴帝嘴角抽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是因为看到了悬赏告示才扮成这样一个人回来的?”
黎笑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那还用说,我躲开官府的人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给他们送人头?”
弘兴帝抚额,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副穷酸的嘴脸?明明她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不过这才是黎笑笑啊,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是这样的性格,改不了。
弘兴帝跟她斗了一番嘴,回味了一下以前的感觉,这才示意肖院正:“你给她看看身体怎么样了,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肖院正的手就搭在了黎笑笑的脉上,才听了几息,他的脸色就变了,车里就这么几个人,弘兴帝和庞适都盯着呢,看了个清楚明白,弘兴帝马上问道:“怎么了?”
肖院正放开了手:“马车晃动,或许听不准,还是等黎将军到家后臣再帮她诊治吧。”
但从他不太好看的脸色也知道黎笑笑的脉像估计不是很好。
黎府很快就到了,孟英和刘氏先一步到家,马上把弘兴帝等人一起接了进去。
弘兴帝心下挂念黎笑笑的伤势,坐下来后立刻让肖院正给黎笑笑把脉,这一次肖院正足足听了半盏茶的功夫,越听越是觉得怪异,开始问黎笑笑问题:“将军是骑马入京的吗?”
黎笑笑点了点头。
肖院正似乎愣了一下:“将军在路上走了多长时间?”
黎笑笑道:“七天,六百多里路。”
屋里人都惊讶地看了黎笑笑一眼,她竟然出现在六百多里外?怎么去的?
肖院正又问道:“此前可有卧床不起的时候?”
黎笑笑垂下了眼睑:“有,我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醒来后有半个多月不能动,后来是慢慢恢复的体力,觉得能走了才想办法回来的。”
孟英和刘氏的心紧紧地揪成了一团,原来她是因为身受重伤完全不能动,这才会在失踪近五个月后才回到京城。
看肖院正的脸色,她的身体必定是还没有恢复她就强撑着上路了。
肖院正精神一震,果然如此:“吃的什么药?可还记得药方?”
弘兴帝奇道:“怎么了?她吃错药了吗?”
肖院正摇了摇头:“将军的体质异于常人,以微臣的诊断,她现在伤势极重,换成了别人早该卧床不起才是,但她依然撑着走了六百多里的路,还能站着跟我们说话,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必定是有民间神医给她开了良药,方能支持她到京。”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黎笑笑,都想知道她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又是哪位大夫给她看的病。
黎笑笑苦笑了一下,坦然道:“我没有吃过药,我是被一处极偏僻的村庄的一对夫妻救了,他们甚至连饭都吃不饱,更不可能给我买药吃。”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弘兴帝更是不可置信:“你,难道你一直动弹不得是因为没药吃?”
黎笑笑道:“不但没药吃,还没饭吃,每天就两碗粥,早一碗晚一碗,我醒了大半个月还起不来就是因为一直处在饥饿之中。”
每天才两顿粥,她平时一顿就是别人三五倍的食量,没饿死已经是奇迹了。
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刘氏的眼泪擦都擦不干,恨不得自己代她受了这罪过,她救了那么多人,怎么自己受苦受难的时候却没一个站出来帮她的人?若是有人给她请大夫,有人能给她提供一顿饱饭,她说不定早就回来了。
弘兴帝快气晕过去,一掌拍在了椅子上:“荒唐,到底是哪个州县的官员敢这般怠慢你?你没有跟他们表明身份吗?”
黎笑笑道:“说了,他们以为我得了失心疯。”
弘兴帝不可思议:“你没有叫他们去报官吗?朕向天下所有州县发了寻找你的公告,是哪个县衙玩忽职守了?”
黎笑笑道:“那个村子只有十二户人家,离县城有三四十里的山路,路上要走两天的时间,他们镇上的好些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再加上我孤身一人出现在那里,他们都以为我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