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观棋担心她害怕,想跟她一起去,被她严辞拒绝了:“你不会武艺,一个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让赵坚跟我一起去吧,有发现的话他还可以回来报信。”
赵坚的身手还可以,跟着一起盯梢出不了错。
所以当郑敬文的尸首被一卷破席子卷着,由两个太监驾着一辆驴车驶向乱葬岗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有两人早就埋伏在了附近。
两个太监一边赶车一边聊着天:“义哥,今天扔的都臭了,死了几天了?”
义哥道:“闭上你的臭嘴,尸体都没你的臭。”
太监委屈道:“的确是臭了呀,你都闻不到的吗?”
义哥道:“死的这老太监原来就是倒夜香的,你觉得他能香得起来吗?”
太监扫兴道:“净军啊,难怪这么臭了,但这净军也太不讲究了,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吗?临死前也不知道交待同伴,好歹给自己买副薄棺葬了呀,怎么一卷破席就扔出来了?”
义哥道:“你问我我问谁,快快快,乱葬岗到了,这里也不知道多少游魂野鬼,赶紧扔了回宫交差。”
两人把驴车停下,一人抬头一人抬脚,随便找个坑就把破席子带尸体扔了进去,驾着驴车跑了。
席子滚落在坑洞里,还好上面绑的绳结足够牢,才没有被那两个粗手大脚的人扔得散开。
驴车离开后,现场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剩下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还有猫头鹰在林中不时发出的声声啼叫,赵坚一动不敢动,但心里却忍不住发毛。
这里是乱葬岗,不知道扔了多少不知名的尸首,也不知道世间有没有野鬼,会不会找上他们两个埋伏在这里的活人。
话说少夫人的胆子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这种地方就连赵坚这个大男人都害怕,但她却仿佛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伏在草堆之下,连呼吸声都极其平稳,无一丝的惊惧跟慌乱。
她这胆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练成的,怎么能大成这样?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赵坚的腿脚早已发麻,他很想挪动一下位置,或者悄悄地跟黎笑笑说两句话,子时都快过去了,周围除了风声跟鸟叫,真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道:“少夫人……”
黎笑笑忽然气音:“噤声,有人来了!”
赵坚眼睛大睁,竟真的有人来了?!
他登时又不敢动了。
他们两个埋伏的位置比较高,透过草的缝隙,借着月色,刚好能看见两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拉着一辆板车过来了,板车上放着一口棺材。
竟真的有人来给郑敬文收尸了!
赵坚的心怦怦地跳,他不敢乱动,一切都要听从少夫人的号令。
两个黑衣男子把板车停在了一棵大树下,趴下来静静地听了一阵子的动静,没发现异常,两人才轻手轻脚地跳到了乱葬岗的坑里,把那具用破席包着的尸体抬了起来。
两人手脚非常轻快,是练家子,赵坚一听就听出来了,更不敢动了。
板车上的棺材被打开,郑敬文的尸体被恭恭敬敬地放了进去,盖子合上,两人跳上板车,驶向了树林的深处。
等车上的火光渐远,黎笑笑和赵坚才从草里钻了出来:“追!”
他们不敢跟得太紧,生怕那两个练家子发现,跟了快一个时辰的路,拉棺材的马车七拐八拐地,终于停在了离京城不远处的一户农庄的院子里。
农庄很隐秘,背后是山,前面是水,邻居离得很远,屋里一灯如豆,屋里几人的身影影影绰绰。
这里便是他们的落脚之处,黎笑笑让赵坚赶紧回去报信,她则小心翼翼地闪到了农家的院墙外面,贴着墙细细地听里面在讲什么。
棺材被抬了下来,放到了院子的中间,一人步履踉跄,扑倒在棺材上,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呜咽之声。
黎笑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痛的哭声,里面藏着说不尽的悲伤,明明应该放声大吼泪落如雨的,但哭泣之人似乎是怕别人听见,就连哭也不敢大声地哭。
“敬文叔叔~”哭泣之人喊出了声音,立刻就有人上前安抚他:“郑大人节哀,此处不是哭泣的地方。”
声音好熟悉!黎笑笑冒险朝里看了一眼,立刻又把头缩了回来,王侍郎!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瞬间想起来了,对了,王侍郎也是李承曜的同伙呀,他出面把郑敬文的尸体捡回来也算合情合理了,他们也是一伙的……
可是他刚刚叫的是什么人?郑大人?
黎笑笑脸上惊疑不定,郑大人?哪个郑大人?这不会是郑勉本人来了吧?
院子里,王侍郎把郑勉扶了起来:“郑大人,人死不能复生,郑敬文的尸体我会好好安葬,你还是赶紧回山西吧。”
赶紧回山西?黎笑笑终于确定了,这就是郑勉本人。
为了郑敬文,他亲自回来了。
第175章
院子里,郑勉呜咽的哭声终于慢慢地归于平静,王侍郎又安慰了他几句,见人似乎缓过来了,便开始有些责备道:“郑大人这种时候怎么能回京呢?若是被人发现你一个二品大员擅自离任,是会有大麻烦的!要知道,今日便是新皇登基之日,功成与否皆在一瞬之间,山西还需要你坐镇呢!”
黎笑笑心里微微一动,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新皇登基怎么会关系到王侍郎嘴里的功成与否?新皇登基不已经昭示了他们这些乱臣贼子计划落空吗?他们不急着逃跑,还要往京城赶?
这是什么情况?
黎笑笑突然觉得他们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而秘密就在院子里。
郑勉站了起来,擦了擦眼中的泪,抚着棺材,语气沉重:“从我记事起,我母亲便一直跟我说,要把敬文叔叔当成自己的爹一样敬重,几十年了,我从没有一天忘记要把他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里接出来,可是我没有想到接出来的竟然是他的尸体,一卷破席就把他裹着扔到了乱葬岗里,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结局。”
他的声音渐渐冷硬起来:“王永钦,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一下敬文叔叔是怎么死的?”
王侍郎似叹息道:“他是因为大仇终于得报,又不想连累了你,这才自刎的……得到消息的时候我也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