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坚也吓了一大跳,饶是他性格沉稳也不由动了气:“这位兄弟,我们的船停在这边,并未挡你们的路,你们为啥推人?大冬天的掉到河里可怎么办?”
结果那个大汉眉眼也不朝他瞥一下,直接在地上扔下一块二两左右的银子:“行了吧,又没真掉下去!都让开让开,我们大人的船马上就要靠岸了,你们全都靠到一边去等,不要挡道!”
此言一出,挤在码头接人的人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尤其是有一艘本已经要靠岸的船,竟然被那大汉带的人撤走了舢板,让他们的船先停到别的地方去,要先让他们大人的船靠岸。
但他嘴里的大人的船却连影子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下可惹了众怒了,不少人纷纷站出来指责这位壮汉:“也太霸道了吧?你家大人是谁?船都还没影子呢就叫人把码头让出来?码头是你家开的吗?这么多船都等着进来呢!”
壮汉冷哼一声:“我们大人可是礼部郎中黄大人,奉太子之命南下办差,正等着回话呢,时间自然比尔等闲汉宝贵。误了我们大人的时辰,耽误了太子交办的事,你们担当得起吗?都退开,退开。”
礼部郎中是五品官,在京城也算是中等职位了,果然有人不敢惹麻烦,忍气吞声地退到一边。
但闵大人也是郎中,吏部郎中,官职并不比礼部郎中低,刘氏的船本来就已经靠岸,若是黄大人的船已经到了,冯有才让一让也觉得没什么,但这壮汉声势壮大闹得震天响,但水面上却连黄大人的船的影子都没见着,这纯粹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了。
冯有才见刘氏一行人抱着孩子站在船头观望,看在黄大人的面子上勉强忍了忍气,上去抱拳道:“在下是吏部郎中闵大人的属下,前来是为迎接大人的亲家,黄大人船还未到,不如——”
结果那大汉不等冯有才说完,直接一拳就打在了他的下巴上,大吼道:“叫你们在一边等,听不懂人话吗?”
冯有才没想到他会忽然动手打人,猝不及防被他打了个正着,鼻血登时狂喷出来,倒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围观众人皆大惊,阿生去扶冯有才,赵坚长臂一伸,直接揪住了那大汉的领口,沉声道:“你家大人船还未到便不许人走,你还敢动手的打人?过分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怒目而视:“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的下人而已,怎么会如此霸道?”
“码头难道是你家开的吗?还不许别人下船?”
“管事呢?没有管事的吗?就纵容这种人在这里撒野?”
“天子脚下,随便一砸都能砸出个二三品来,怎么轮得到一个五品官的下人如此放肆?”
“太离谱了,那位大人的船都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竟然就敢纵容下人在码头里横行,到底是谁给他的底气?”
……
众人指责之声如沸,那壮汉身边的人不但不收敛,还上去推:“看什么看?关你们什么事?都走开走开,别挡在这里——”
他们态度越嚣张,众人就越愤怒,指责之声越来越大。
阿生把冯有才扶了起来,冯有才鼻血流了一脸,嘴唇也破了,整个人狼狈到不行。
他是文官的下人,平日里来往的也是各种文官家里的下人,在京城当差的,除了勋贵,文官家里管束下人的规矩都是极重的,他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会公然在外面吵嘴给主家惹祸的,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冯有才也生气了:“我好生好气跟你说话商量,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下手打人,你便是黄大人的下人又如何?我还是闵大人的下人呢,咱们这就去见官,让他们好好给评评理!”
围观的人起哄道:“对,去见官,让大人评评理!斯人太甚了!”
“就是,岂有此理!”
那壮汉还虚张声势了几句,但见众人群情激奋,貌似惹了众怒,自己带着五个人完全不是这一群几十个人的对手,互看一眼,登时想开溜。
孟观棋冷眼看着这一切,嘴里轻念道:“礼部五品郎中,奉太子之命南下办差……太子领了明年春闱的差事,这位黄大人南下估计是为了科举一事……笑笑,你去把那几个人拦下来,礼部考官的家属在春闱前大举闹事惹众怒,御史随便参上一本,他这个考官便做不成了,断不会有如此糊涂的人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黎笑笑惊讶:“你是说这几个人是假的?冒充黄大人的家人在这里故意惹事?”
孟观棋道:“是真是假,咱们等黄大人的船靠岸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不过那几个人见惹了众怒就想溜了,连黄大人都不接了,岂不可笑?去吧。”
黎笑笑把瑞瑞往他怀里一塞,脚尖在船头一点,一个纵身已经跃到了岸边,伸手便扣住了那壮汉的胳膊,笑道:“你这人也是搞笑,在这里闹了事打了人,转头就想溜?这天下有这么美的事吗?”
赵坚跟阿生又惊又喜:“笑笑/笑笑姐!”
黎笑笑竟然出手了,那这几个人没跑了。
壮汉没想到一个小娘子竟然就扣得他动弹不了,他使劲挣扎了一下,发现胳膊纹丝不动,不由怒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不就是想让我赔钱吗?我赔不就是了!”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狠狠地扔在了冯有才的面前:“就你脸上那点伤,赔你十两银子,够你在医馆住上一个月了。”
冯有才气得满脸通红,他哪里就没见过十两银子了?刚想把银子扔回去,黎笑笑已经道:“放开你?这可不行,你不是来接黄大人的吗,怎么人都没接到就要跑?莫不是假的?”
壮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马上嚷嚷道:“你说谁假的?快放开我!”
见实在挣脱不了,他顾不得黎笑笑是个女子了,另一只手握成拳,马上朝黎笑笑的脸上挥了过去。
黎笑笑一伸手便把他拳头格开,伸腿踢向他的膝盖,壮汉吃痛,忍不住跪了下来,只觉挥出去的拳又被黎笑笑反手扣住,一拉一扯,已经牢牢地扣在了身后,然后她伸腿勾住码头放在一边绑麻袋的绳子,迅速在他手上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壮汉登时被反绑着双手压得跪在了地上。
黎笑笑吩咐赵坚:“按着他,别让他跑了!”
如法炮制,把那个四个见势不妙偷偷逃跑的同伙也一起抓了来,五个人被反绑双手跪成了一排。
在一旁围观的人全都大张着嘴巴愣愣地看着她。
毛能最是吃惊,他早就听他娘说家里来了个力气非常大的小娘子,原来在厨房帮她的忙,后来调到了公子身边服侍,他娘给他写信的时候都很遗憾,大有他若是小个十来岁没成亲,她定要把这小娘子说给他的感觉。
如今一看她在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连绑五个大汉,押成一排跪在码头吹风,毛能是真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娘还是太看得起他了,就算他年轻个十几岁,这样的小娘子他也是吃不消的。
见黎笑笑转眼间就把这几人绑了,众人反应过来后大声叫好,可也有人担心:“小娘子,你们快走吧,万一那个黄大人来了看到你绑了他家的下人要为难你可怎么办?”
“是呀,虽然你没有做错什么,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那几个壮汉虽然被绑了,但嘴里可没什么好话,全是威胁黎笑笑赶紧放开他们的,说要等老爷到了之后把她关进衙门里打死云云。
黎笑笑微笑道:“好呀,反正我们时间多得是,咱们就在这里等黄大人的船,看他要怎么把我关到衙门里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