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死命啐了一口,骂:“淫妇也有汉子!好般配夫妻,一个剪径,一个开膛!天道好轮回,也不知哪天教你落在自家婆娘手里,剁了下酒!你夫妻两个,迟早吃自家手里馒头去!”
劈头盖脸,一顿将那人骂得哑口无言。苦笑道:“好烈性娘子。小人张青,愿求娘子姓名。不知是哪家亲眷?流落在此?”
金莲挣扎几下,却挣不脱。见那人问得恭谨,气忿忿地道:“清河潘氏。”张青道:“不曾动问娘子夫家姓名。”金莲道:“先夫阳谷武氏。”张青失惊道:“阳谷武氏?不敢动问,娘子家中可有个小叔行二,在清河县任过都头?”金莲一呆,道:“怎的?你认识我叔叔?”
张青倒头便拜,口称:“内人无知,冲撞了大嫂!恕罪则个。”那妇人却也唬了一跳,睁了眼道:“怎的?这一位莫不成是武二郎家大嫂?”吃张青一把扯来跪着。惊得金莲倒身还礼。三人又是一番撕扯,最后平磕了头起来。
那妇人早将地下散落钗梳拾掇起来,交在金莲手中,又使唤打水来,助她抿鬓梳头,整束衣裙。张青再四的赔过礼,便细细地将身世告诉金莲道:“俺这浑家姓孙,全学得他父亲本事,人都唤他做母夜叉孙二娘,性情粗卤,娘子休怪。小人菜园子张青。我夫妇两个在这里,两月前遇见婶婶小叔自清河发配了来,路过这里。小人一直分付,犯罪流配的人不可害他,多有好汉,谁知内人不听话下手算计,反吃叔叔教训了一顿去。”
听得金莲扑哧笑将出来。孙二娘也笑,道:“本是不肯下手,一者见叔叔包裹沉重,二乃怪他只拿些风话来说,因此一时起意,大嫂休怪。”
金莲道:“怪了!我叔叔甚么时候学会说些风话!”
孙二娘笑道:“叔叔斩头沥血的好汉,何肯戏弄良人?他瞧我盯得他包裹紧,先疑忌了,因此特地说些风话,漏俺下手,又将酒泼了不曾喝。我看大嫂倒也懂些江湖门道,我奉的酒不曾吃。”
金莲道:“临行前叔叔再三嘱咐。还请婶婶着紧救起师父则个,他是好汉。”
孙二娘道:“好个百伶百俐娘子!”摇着头,自去端碗水撅救鲁智深不提。
张青道:“便是尊叔看我夫妻两个诚恳,足以托付性命,亦将身世相告,又同我结拜兄弟,故而我两个知道大嫂,好生钦佩,只恨不得见面。谁想到了这里?若是早听说大嫂要来孟州时,我夫妻两个天天在这里专望。知道年岁相貌,怎至于就下手冲撞了二位?”
金莲呆了一会,道:“怎的,他不曾说我要来?”
张青道:“不曾听尊叔说过大嫂要来。俺两个只知道大嫂是往沧州柴大官人庄上去了。”
金莲道:“奴家听说孟州监狱害人,进的人不得出。又听说柴大官人仁厚,于是前去沧州寻他,想央他设法搭救叔叔。谁知他不在家,又听说叔叔在这里有人善待,遂一路寻往这里来,想见一见他。见他好时,奴也就放心了。”
孙二娘在一旁听着,咬指道:“大嫂孤身一个,从清河到得沧州,又从沧州到得孟州?”金莲将前情简略说了。夫妻两个叹诧一回。问道:“这胖大和尚又是谁人?”
金莲道:“奴离了沧州地界,山中遇虎。幸而遇见师父,好心护送我一路。他是大相国寺僧人,唤作鲁智深。”
张青大惊道:“恁的,这人难道便是花和尚鲁智深?曾在小种经略相公账下,在渭州打了镇关西的!却也是一条惊天动地的好汉!”埋怨妻子道:“若不是我今日来得早,连他也一发教你害了!”
孙二娘道:“我看他一个僧人带个美貌妇女,又酒肉不忌,不是个正经和尚模样。怎知他是个好男子?他脸上又不曾刺得有‘好汉’二字。”
金莲道:“如今我叔叔却在哪里?我路上听人说他打了蒋门神。他受欺负不曾?谁人管待他?”
孙二娘道:“大嫂放心。你叔叔本事了得,本地哪个敢亏待他?如今有孟州守御兵马都监恩遇他,前日里还听说将自家一个花枝似的女儿许配给他。可知好哩!”
这时鲁智深地下翻身跳起,伸手去摸禅杖,却捞不见。提起两个醋钵儿大小拳头,口中大呼小叫道:“哪个鸟人,敢谋害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