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莲将信将疑,慢慢走上去取。待她走近,西门庆忽而抓住她肩膀,往身前一拽,不容分说,反手闩了房门,将郓哥王婆两个关在外头,自家拦在门前。
金莲这一惊一怒,非同小可。往后退了一步,忍着气道:“大官人这是作甚?”
西门庆拔步撩袍,双膝跪下,便去搂她双腿,柔声求告道:“姐姐,可怜见救小人!便是铁石人,也告的回转!”
金莲叱道:“大官人休要罗唣!别叫奴嚷了出来,大家脸上难看。”
西门庆见她意态坚决,遂变了脸色,冷笑道:“怎么,你肯便宜与了你小叔,却不肯给我?”
金莲一呆。但见西门庆举起信纸,道:“哪有小叔写给嫂嫂这般家信?你以为我猜不到你们这点首尾?”
潘金莲气得一阵阵发晕,哑声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你不要血口喷人,污蔑良人妇女!”
西门庆微笑道:“甚么良人妇女?我还忖度你是个贞洁烈女,却想不到屋里叔嫂勾搭成奸。你二叔高低是个都头,官面上的人,一步也不得行差踏错。我同清河县里说得上话的官老爷全都称兄道弟,只消把这封书递到县前,我一句话,便要你二人在清河县立足不稳,身败名裂。”
说着把书信往金莲面前一扬,道:“你自己衡量罢!”
金莲浑身发抖,伸手道:“信还我。”
西门庆见她玉容惨淡,却又心生怜爱,柔声道:“娘子莫急,小人同你顽笑。”
金莲咬了嘴唇不答。西门庆望定了她道:“顽笑归顽笑,他却是哪一点比我好?是相貌比我强?还是别的上头胜过我?恐怕都不至于罢。”
金莲冷笑道:“大官人知道得这样清楚,又来问奴作甚?”
西门庆见了她轻嗔薄怒模样,再也按捺不住。抢上一步,伸手搂抱,口中央告:“我的姐姐!我的好人!你只当可怜小人罢!”
潘金莲不防他竟用强,“哎呀”一声,用手去推,却觉手软脚软,哪里挣得脱半分?西门庆积年风月老手,最懂妇人心思,沾上了身,口中甜言蜜语,手自去往他去熟了的去处。金莲幽怀久旷之人,如何经得起挑逗?西门庆搂抱之下,但觉她衣衫底下腰肢一握,一个身子温软无力,倒似没生骨头一般。
他虽久经风月,却也罕见这等尤物,魄飞魂散,口不择言,什么山盟海誓的话都说了出来,喘吁吁地道:“我的人!我是真心相待,要同你做长久夫妻。你成了我的人,但凡你要些甚么,想个甚么,我岂有不依的道理?跟了我穿绫着罗,行三坐五,有甚么不好?干么非得做个卖炊饼家的娘子?他武家兄弟两个,哪一个胜过我?”口中说话,手上也不闲着,在妇人身上做些手脚,轻怜密爱,满口浮言浪语。
潘金莲被他夹缠得欲念上升,业火烧上身来,头昏脑胀。浑噩中却也听不明白他口中说些甚么。迷糊间但觉相抱之人肩膊宽阔,膀臂肌肉似铁,同自家丈夫两样。心中一荡,不由自主,反手攀住他肩。
得她这般一迎合,西门庆更是志在必得,伸手便去扯她下裳。金莲已然情动,双颊晕红,呼吸渐促,竟不反抗。
说时迟那时快,楼下忽而传来一声佛磬清响,穿云裂石,响彻街道。一个苍老声音厉声高喝:“眼前无路却回头!”
第7章
这一声佛音贯耳,当头棒喝,金莲陡然间浑身一震,清醒过来。
惊觉被个陌生男人抱在怀中,手上正撕掳她衣衫。怒道:“清平世界,你好大的胆子,敢点污良人妇女!”便去推他胳膊。西门庆哪里肯放,喘息道:“我的儿!到了这时候,怎么突然又正经起来!”
惊怒之下,金莲一时说不出话来,只顾死命捶他胸膛。哪里推得动半分?但觉此人虽然言语甜净,沾上身来,气力大得惊人,竟似老虎搏兔一般。那晚发烧时做的一场怪异乱梦忽而不期然钻进心中来,霎时间出了满身冷汗。
又是羞耻,又是骇怕,欲念全消,一言不发,只管猛力挣扎。西门庆急切间不得入港,焦躁起来,骂声:“淫妇!你早有贞节之心便罢,怎么偏生到这节骨眼儿上才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