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萧岐玉按住她的手,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强作镇定似的,“难看得很,会吓着你。”
崔楹哪里肯听,她不顾他的阻拦,手指有些发颤,却异常快速地解开了他的中衣系带,小心翼翼地撩开衣襟。
烛火落在少年裸露的上身,崔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只见在他腰腹之间,有一处极其狰狞的贯穿伤,虽然已经被缝合过,但周围大片皮肤高高肿起,边缘的皮肉外翻着,紫红一片,新鲜的血正从几处裂开的缝隙里渗出。
除此之外,他的胸膛,手臂,肩背,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旧叠加的疤痕,若只有疤痕便也算了,关键还有许多尚未完全愈合的创口,有些只是皮肉翻卷,有些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崔楹指尖悬在那些伤口上方,颤然不敢触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些……这些都是你半年前留下的伤?”
萧岐玉微微歪下头,看着她心疼的表情,伤虽疼痛,心里却极畅快,笑道:“你看,是不是吓到了?”
崔楹的眼泪瞬间便掉了下来,崩溃地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何到现在还没愈合?”
她手忙脚乱地转身,去翻自己随身携带的行囊,将所有金创药都能找出来,一股脑地捂向那些不断渗血的狰狞伤口上。
萧岐玉被她摁得一声闷哼,额上沁出无数细汗,神情却是享受的,笑着回应:“我也不知道,这半年里,我大多时候都在昏迷,意识断断续续,虽能模糊感觉到有人给我换药,但始终无法真正睁眼醒来,全靠那点鼻饲吊着一口气,直到两日前,在客栈听到你的声音……”
他声线沙哑,极尽温柔:“那是我唯一一次,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刻。”
崔楹给伤口止血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苍白的脸:“所以,你就拖着这么一身伤,在风沙里找了我两天两夜?”
萧岐玉看着她为自己流泪的模样,心中酸涩胀痛,却又甜得无以复加,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微微挑眉:“怎么,难受了?心疼了?那你亲——”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那下轻些。
“你说你是不是傻!”崔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伤成这样你还乱跑!你不要命了吗!”
萧岐玉顺势躺倒过去,虚弱道:“……听不清,耳鸣了。”
崔楹看着他这副可怜样子,满腔的怒火和心疼混杂在一起,难受得无计可施。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铺天盖地的情绪,小心地触碰着他腰腹的伤处,声音闷闷的,哭腔明显:“很疼吧?”
萧岐玉顺势将脸埋在她颈侧,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鼻尖细细蹭着她的肌肤,摇了摇头:“早不疼了。”
“看见你的那一刻,就已经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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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气玉:哄老婆中,勿扰
第144章漠北4
因担心萧岐玉的伤势,翌日天亮,崔楹便带萧岐玉启程前往都护府,都护府坐落漠南漠北交汇的乌垒城中,即便日夜兼程,也要十日左右。
崔楹害怕加重萧岐玉的伤势,不敢赶路太快,走走停停,用了将近二十日,才到乌垒城。
自萧元忠殉国,都护府便由长子萧虎执掌,萧虎原本在与下属商议如何清剿东突厥残余势力,听闻崔楹与萧岐玉登门,恍惚以为做梦,当即抛下一切迎接弟弟和弟媳。
看到萧岐玉活生生站在面前那刻,萧虎欣喜欲狂,等看到萧岐玉身上的伤势,萧虎又红着眼睛叫来十数名大夫,专门收拾出一间别院,给弟弟安静休养。
也是在这个时候,崔楹才终于知道萧岐玉身上的伤为何会久不愈合。
用大夫的话说,便是他昏迷太久,身上仅有的气血能维持生命已是勉强,实在无力使伤口再生。
为今之计,便是将所有腐烂的伤口剜去,每日进食大量滋补食物,等气血畅通,自行恢复。
因伤势实在太重,大夫还说这个愈合的时间不会短,快了一年半载,慢了三年五载,都是有可能的。
把二人安顿好,萧虎即刻派人去找寻萧衡。
等萧衡收到消息,从大漠深处赶来,萧岐玉已经剜去一身腐烂伤口,换上干净衣物,靠在榻上,气定神闲地喝着崔楹亲自给他熬的山药乌鸡汤。
看见萧衡,萧岐玉甚至没事儿人似的打起招呼:“三哥,好久不见。”
萧衡蓬头乱发,胡须快与下巴齐平,哪还有过去玉树临风的模样。
听到那声“三哥”,他万般滋味齐上心头,双眸赤红活似冒火,大步便朝萧岐玉冲了过去,下意识便已将手臂抡圆。
崔楹连忙拦住人:“我打过了!打过了!”
萧衡看了眼崔楹。
崔楹点头飞快,如小鸡啄米:“真的真的,整整两巴掌!”
萧衡抡圆的胳膊这才放下去。
在亲眼验过萧岐玉的伤势后,萧衡心中愤怒全被心疼填满,哽咽许久,千言万语不过化为一句:“活着就好,活着就好x……”
他直起身面向崔楹,郑重地拱手:“三娘,你是我萧家的大功臣,你将七郎找回来,便等同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我这就去写信,快马加急送回京中,说你将七郎找回来了,全家上下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能落下了。”
崔楹扶起萧衡,摇了摇头道:“三哥,我不想你写这封信,我要你亲自回去,亲口告诉他们。”
萧衡一怔。
崔楹继续道:“这半年多,你一直守在边关,四处搜寻打探,未曾有一刻安心,也未曾回过一次家,如今人既回来了,你便也该回去看看静女和孩子了,你放心,这里有我在,不会再出状况了。”
萧衡听完了崔楹的一番话,压下眼中翻腾的酸热,重重地点了下头:“三娘言之有理,不过我依然要再留上半个月,亲眼看着七郎的伤口有所好转,再做回京的打算。”
崔楹笑了:“行,都依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