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这时,萧岐玉的贴身小厮金风快步走到马车前,躬身行礼:“回夫人,郎君让小的来传话,他在城外的云深古刹等您。”
“云深古刹?”崔楹脚步一顿。
云深古刹她是知道的,里面以一棵高约百尺的参天古树,树冠稠密如云而闻名,只不过听说前几年那棵古树被雷劈死了,此后前去的香客越来越少,古刹也因此没落。
崔楹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他去那里面干什么?难不成是没中状元,心灰意冷,要出家当和尚吗?”说完她自己都想笑。
金风将头埋得更低:“这些小的就不知道了,郎君只吩咐,请夫人务必前去。”
崔楹蹙着眉,盯着金风看了半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是骡子是马,总要遛一遛。
她压下满腹狐疑,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转向,出城往那云深古刹而去。
傍晚时分,郊外绿意盎然,草木葱茏,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野花的清新气息,马车碾过山间泥泞小路,最终在山脚停x下。
古刹静卧在苍翠山林之中,暮鼓声歇,只余鸟鸣啾啾,更显幽深寂静。
崔楹拾级而上,就在进入正殿前院的瞬间,她眼前骤然一暗,一双手从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
那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薄茧和清冽气息。
崔楹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没好气地抬手去扒拉那覆盖在她眼上的手掌:“萧岐玉?你无不无聊!”
身后的人却不说话,只是臂弯微微收紧,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绵长均匀。
崔楹挣了两下没挣脱,只得由他去了,嘴里却不停:“我知道,你被提名榜眼心里不痛快,可是我也找人问过了,被提名状元的出自寒门,你连中三元势头太盛,陛下兴许也是有意而为之,平衡之道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安抚意味:“想开点吧就,榜眼也很厉害了,我又不会笑话你。”
萧岐玉终于开口,声音低缓,却并非她预想中的失落或郁结,反而格外温柔:“我没有在想那个。”
他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在想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崔楹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萧岐玉却不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崔楹,你为什么叫崔楹?”
崔楹被他问得一愣,心想这是什么破问题,但想到他此刻心情不佳,还是不要与他争吵,便耐住性子回答:“因为我爹说我出生时拂晓刚过,天空是蓝花楹的颜色,所以他给我取名为崔楹。”
奇奇怪怪,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那你见过蓝花楹吗?”萧岐玉的声音更轻了些。
“没有,”崔楹摇头,有些遗憾地说,“蓝花楹生长于云南一带,离京城太远了,我从未见过,我爹也是年少时外出游历才得见,一直念念不忘。”
就在这时,萧岐玉缓缓松开了蒙住她眼睛的手,温热的气息贴近,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平静,在她耳边悄声道:“现在,睁开眼。”
崔楹心里犯着嘀咕,不懂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卷翘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惊愕地睁大了双眸。
只见眼前并非古刹的灰瓦褐柱,而是置身于一棵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古老树木之下。
虬龙般的枝干向着天空肆意伸展,密密匝匝地开满了如梦似幻的蓝色花朵,那花瓣如云如雾,织成一片浩瀚的蓝色湖泊,将夕阳的余晖都过滤成了温柔的蓝紫色光晕,洒落在地面和她仰起的脸上。
这蓝色纯净幽深,带着一种不真实的美丽,像极了天亮之前,黎明将至未至时,天空最深邃的那一抹蓝。
崔楹从未见过蓝花楹,却在看到这片花海的瞬间,无比确信——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这就是父亲口中,她降生时天空的颜色。
萧岐玉站在她身侧,静静地凝视着她震撼的侧脸,眸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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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太急了很多需要修的细节,大家凑合看看先
第122章生辰
霞光燃尽,月上梢头。
静谧的古刹忽然亮起几十盏灯,将满树紫蓝映照得更加如梦似幻。
崔楹眼里的光彩更加明亮,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睛不敢眨动,生怕眨一下眼睛,面前的画面便不见了。
萧岐玉凝视着她被灯影映亮的侧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长睫下面那双明亮的琥珀色瞳仁。
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低声问她:“想不想上去坐坐?”
崔楹还沉浸在震惊中,一时未能回神,茫然地“嗯?”了一声。
萧岐玉伸出一只手,长臂揽住她的腰肢,足下发力,抱着她利落地跃起,借着几截树干当阶梯,眨眼工夫,二人便稳稳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枝干上。
崔楹睁开眼,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氤氲的紫蓝色包围。
坐在繁花深处,触手可及皆是那如梦似幻的蓝紫色,崔楹觉得自己如同坠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梦境,美到让她觉得不真实,明明才刚刚得到,她竟然就已经在下意识害怕失去了。
她伸出手,捧住眼前的一串花朵,想要仔细嗅一嗅香气,好将它刻进记忆里,可真等花朵落进掌心里了,她反而愣了愣。
指尖传来的触感虽然同样柔软娇嫩,但却不是花瓣,而是绸缎。
没错,就是绸缎。
经过染色裁剪,精心缝制在一起的绸缎。
不仅薄如蝉翼,甚至连花瓣上细微的脉络都仿制了出来,若不是拿在手里,完全足够以假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