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
萧岐玉微微偏头,鼻尖贴近她的头发和颈侧,轻轻嗅了嗅:“你换香粉了?”
崔楹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味道不对。”萧岐玉道。
崔楹的心跳猛地快了下子,心里骂道你小子是属狗鼻子的吗!
而就在她努力转动脑筋,试图胡编乱造出来一个正当解释时,萧岐玉又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抬了起来。
他目光凝住,落在她袖口一处胭红色的印记上,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点痕迹,放在鼻下碾磨,嗅出味道以后,他眸色沉了沉:“还去染坊了?”
崔楹硬着头皮道:“路过,好奇,就进去看了看。”
萧岐玉松开她一些,双手却扶住她的肩膀,目光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睛:“你觉得这话我会信吗?崔楹,你跟我说实话,今天下午,你到底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崔楹被他看得心虚,正愁不知如何回答,忽然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东西,塞到他手里:“喏,这个给你。”
萧岐玉怔住,慢慢打开帕子,发现里面是一支男子样式的沉香木发簪,样式简单,做工粗糙,一看便知街边小摊的货色。
萧岐玉指腹触碰上发簪的纹理,声音放轻了许多:“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东西了。”
“哪里是突然,”崔楹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特地恭喜你高中会元。”
萧岐玉看着手里这根怎么看都跟“专门”扯不上关系的簪子,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将簪子收拢在掌心。
“算你有心。”
他很轻地笑了下,抬起手,竟真的将那根粗糙的木簪子簪入发间:“怎么样,还合适吗?”
崔楹做贼心虚地不敢抬眸看他,点头如捣蒜:“合适,简直就是为你而生的。”
“你看着我说话。”
崔楹只好抬头去看,只见面前少年依旧是高鼻薄唇,眉目依旧,但因那根明显不值钱的簪子,莫名给他增添了一丝人间烟火气,反而比玉冠挽发时更有活人气息。
“好看的,真的好看。”崔楹真心实意道,目光认真。
萧岐玉被她说得好奇,转身走到衣冠镜前,注视两眼过后,目光便落到镜中的另一道身影上,轻启唇道:“崔楹,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这种小玩意儿。”
崔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反问:“所以呢?”
萧岐玉将簪子取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簪身,声音因温柔而变得有些飘渺悠远——“我很开心。”
崔楹不禁愣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萧岐玉是个这么好哄的人,其实根本不必大费周章,仅仅是一根算不上精致的簪子,就能让他如此满足。
只是他从小到大,总是一副冷冰冰,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生人勿近的模样,所以她从未想过,原来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就能让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
高中会元过后,萧岐玉更加忙了起来。
要祭祖,拜座师,还要赴礼部为武科进士举办的“鹰扬宴”,侯府一时间门庭若市,每日有数不清的达官贵人递上请帖,连太后都遣人送来赏赐。
但萧岐玉也仅仅出面应付一二,没过几天,便推了所有交际,每日依旧专心训练,研读兵书,准备迎接殿试。
崔楹被他早晚看在眼皮子底下,连偷溜出去的机会都没有,夫妻俩白天大眼瞪小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夜晚又赤身对裸体,不折腾到鸡鸣时分不消停。
是夜,月朗星稀。
两次过后,崔楹累极了,蜷在萧岐玉怀里,眼皮沉沉,下一刻就要睡去。
萧岐玉将她身上的黏腻擦洗干净,帐中气息淡去许多,而后环抱住崔楹,手掌轻抚在她汗湿的发丝上,开口轻声道:“团团,我跟你说个事情,你不要急。”
崔楹差不多已经习惯了他叫她乳名,但冥冥中感觉到,一旦叫了,多半没什么好事。
崔楹盘点近来,发现自己并没有闯祸,内心有些疑惑,含糊应道:“你说。”
“你派人护送静女南下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萧岐玉语气平稳,“我命人把她截住了。”
崔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睡意全无,一双杏目瞪圆了看着他,声音拔高:“你说什么!”
萧岐玉摇头:“你看,急了。”
盯着崔楹丰盈起伏的胸口,他喉结微动,接着道:“并且三哥眼下已经在南下寻她的路上了。”
崔楹瞬间坐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萧岐玉再摇头:“你看,又急了。”
崔楹都要气疯了,指着他鼻子,咬紧齿关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知不知道她——”
“我知道,”萧岐玉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沉静,口吻认真,“我知道她怀孕了。”
萧岐玉趁势将她的手握入掌心,慢慢揉捏着,声音低沉:“正因如此,她才更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团团,你送她离开是好心,我明白,但南方远离京城,你派点人送她上路可以,却不能护她一辈子。她一个弱质女流,独身处于人生地不熟之处,无亲无故,以后再拉扯个孩子,举目无亲,银钱用尽之后,她的日子只会比现在艰难百倍。”
他剖析得有理有据,全部都是一眼能望到的困境。
崔楹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其实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但她当时一直在求我,模样那样可怜,我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