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加上他之前说的话,怎么看都怎么像一个疼惜孩子的长辈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会有如此疯癫失态之举。
但崔楹还是看出了点不一般。
这男子虽然形容潦倒,却满面红光,眼底尽是血丝,嘴唇乌青发紫,一副常年酗酒的面相。
酒与赌往往是沾边的,能喝成这样的人,十有八九屁股后头都欠有一大笔烂账。
就在这时,几个家丁出来,试图将男子拖走,但男子似乎豁出去了,五体投地死死赖在地上,嘴里还高声叫嚷:“哎哟!打人啦!定远侯府要打死人啦!没天理啊!”
家丁显然不吃这套,直接撸起袖子将人架起来,强行拖进了对面的一条偏巷之中,里面旋即便传出拳打脚踢的动静,以及杀猪般的嚎叫。
崔楹放下帘子,对翠锦吩咐道:“去告诉他们,动手归动手,吓唬一下也就罢了,不要闹出人命来,否则这么多人看见了,日后定会留下话柄。”
翠锦心领神会,应声道:“姑娘放心,奴婢明白。”
随即便下马车,将命令传达过去。
小巷里的打骂声旋即便收敛许多,家丁显然并未再下重手。
围观的百姓也被渐渐散去,侯府门前重归肃静,马车缓慢驶入角门。
崔楹一下马车便去找了萧岐玉,她都不必问,用脚趾头想也料到他肯定在前x面练拳,便不请自去,先到了他的书房中等他。
萧岐玉的书房里整洁得过分,也无聊得气人,崔楹随便找了几本书都看不懂,后面等得着急,干脆便起身出门,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碰到门,门便自己开了来,扑面的一股灼热气息。
春日晨光耀眼夺目,笼罩流连在少年汗湿的躯体上,将干净雪白的中衣浸染成近乎透明的颜色,紧紧贴附在皮肤上,起伏的肌肉轮廓一览无余,汗水滚落,沿着腹肌一路向下,消失在劲窄腰腹之下人鱼线的沟壑之中。
崔楹看得呆了。
甚至有点口干舌燥。
“知道回来了?”
萧岐玉气息尚有些不稳,瞳仁漆黑,眼角潮红,看着崔楹冷不丁地说。
崔楹回过神来,意识到脑子里闪过的那些流氓念头,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试图让自己清醒。
见她这般反应,萧岐玉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向前逼近一步:“至于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昨日的“算账”只是吓唬她玩而已,半个月还没过去,他再禽兽也不可能再动她。
崔楹镇定下来,抬眸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正经:“什么猫老鼠的,我问你,门口的动静你都听到了吗?”
萧岐玉眸光微动,这才想到她这副凝重的表情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而是因为别的。
他心情莫名好了些许,平淡地“嗯”了一声,走到屏风前,拿起布巾擦汗:“听到了,怎么了。”
“怎么了?”崔楹见他如此平静,不禁有些急切,“你不嫌烦得慌?”
“烦什么?”萧岐玉依旧擦着汗,一身的滚烫气息,咬字却蓦然冰冷,“跳梁小丑的几声吠叫罢了,有什么可理会的。”
崔楹深呼吸了两下,将昨日父亲的原话,以及自己心中的担忧,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萧岐玉渐渐停下擦拭的动作,转头专心看她说话的样子,看着看着,视线不由自主便定在她红润饱满的唇瓣上,不禁咽了下喉咙,刻意移开目光,声音淡漠地道:“你操心这些干什么?”
崔楹脱口而出:“你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操心谁操心?”
萧岐玉眼波跳动一下,历来无光的黑瞳莫名焕发光彩,仿佛冰雪初融,连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崔楹紧接着又补充:“至少在和离之前,我不能束手旁观。”
萧岐玉的脸哐一下子又垮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沉沉,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死死盯着崔楹,像被惹怒的狼狗在威慑对方。
崔楹被他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眨了下眼,倍感莫名其妙:“你看我干什么?”
还是这种古怪的眼神。
萧岐玉将布巾随手摔在屏风上,一步步走近她,声音明明平静如常,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
“崔楹,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跟我和离?”
崔楹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道:“这不是咱们俩说好的吗?”
“说好的?”萧岐玉冷嗤一声,依旧紧紧盯着她的脸,“说好的就不能变了?当初不是还说好谁越界谁是狗吗?如今你我算是什么?”
他逼近一大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崔楹的躯体,彼此的呼吸交错在一起,语气带着一股狠劲儿:“狗男女?”
“呸呸呸!”崔楹气得脸红脖子粗,连连啐道,“你才狗男女!”
萧岐玉盯着她羞愤交加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
可最终也只是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汗意,一言不发地朝屏风后面走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屏风后响起沐浴的水声,清凌凌的声音,让崔楹躁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崔楹看着屏风,发着呆,若在场有人,定谁也看不透她此刻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又片刻,萧岐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