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楹已经用钱把客栈里的人封口,只要她自己不说,便不会有人散布出去,即便钱鹏日后想以此要挟,只要秦芄咬死不承认,他就是污蔑。
车窗外,响起马儿一声嘹亮的嘶鸣。
崔楹一身利落的男装,长发高束,脸上和手上都被刻意抹黑,眉毛也描粗了不少,倒真有几分英气少年的模样。
秦芄看着崔楹翻身上马,秋日明媚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她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嫂嫂你……这是要往何处去?”
崔楹拉住缰绳,抬头对她一笑:“还能去哪儿?去找你那位梦中情人呗。”
秦芄的脸瞬间红透,羞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去,语气急切:“快别说了!求你以后都莫要再提,我已再无那份心思了,今日之后,我只盼你和七哥哥百年好合,白首偕老。”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无比认真。
崔楹懒得跟她解释自己和萧岐玉那点破事,她目光落在秦芄的新衣上,由衷赞道:“这身衣服上的兰花很衬你,清雅脱俗,你以后还是少穿那些老气横秋的深色,多试试这样清浅的颜色,更合你的气度。”
秦芄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展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浅笑,用力点了点头。
崔楹不再多言,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轻喝一声:“驾!”
骏马扬蹄,带着那一抹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朝着南方疾驰。
秦芄坐在车里,目送着崔楹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衣裙上那株秀美的兰花,眼眶微红。
……
傍晚时分,侯府祠堂。
秦氏跪在蒲团上,双手合掌,对着祖宗莲位潜心祈祷:“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我儿萧衡万事如意,早日为家里开枝散叶,纵得庶子庶女,亦视若珍宝,感恩上苍。”
心愿念完,她正欲低头叩首,门外便有喊声传来。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伺候在栖云馆的丫鬟豆蔻慌慌张张地跑到祠堂外,纵被婆子拦下,还在放声呼喊。
秦氏当即便皱紧了眉头,头也未回道:“大惊小怪的,也不怕惊扰了祖宗,有话便好好说,怎么不好了?谁不好了?”
“回夫人,七……七少奶奶不见了!”豆蔻几乎要哭出来。
秦氏神情自若:“崔楹?她不是上午便回家了去了吗。”
豆蔻急得直摇头:“回家去的只有翠锦姑娘一人,奴婢们原也未起疑,直到傍晚该传饭了,始终不见少奶奶踪影,四下寻找皆不见人,最后……最后是在卧房枕下发现了这个。”
豆蔻慌忙从袖中掏出一封折叠的信笺,双手颤抖地呈上。
秦氏这才有几分重视,起身接过信,镇定地拆开。
待等看到信上内容,秦氏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越往下看,脸色便更加白上一分,看到末尾,她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众仆妇慌忙扶住了她,手忙脚乱地让小丫鬟叫府医过来。
秦氏靠在丫鬟怀里,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她死死攥着信纸,用尽全身力气,艰难挤出声音:“快,快去,快去回禀老夫人,就说七奶奶离家出走……去了赣南,找,找七郎去了……”
丫鬟连忙应声,正要前往,秦氏又忽然将人叫住。
“且慢!”
她抬手指着,全身剧烈哆嗦,冷静一二后,强行镇定下来道:“不要惊动老夫人,先将此消息封锁,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再立刻派人去北镇抚司,把三爷叫回来,就说家里出了天大的事,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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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哥:我就是块砖
或许有小宝注意到崔楹在信上把萧岐玉去赣南的事情也交代出来了,之所以说出来,是因为本就瞒不住,拖下去也无非是败露,实话实说也省得家里人后续像无头苍蝇一样,找都不知道往哪找
第71章赣南2
夜色深沉,定远侯府的朱红角门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肃穆冰冷。
萧衡利索下马,步履匆匆地跨入门槛,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甚至未换下身上的飞鱼服,便径直前往静松堂。
静松堂内。
秦氏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来回踱步。
一见萧衡归来,她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颤声道:“衡儿,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弟妹她怎么会突然去找老七,老七又怎么突然出现在赣南?娘实在是想不通啊!”
萧衡扶住几乎瘫软的秦氏,声音沉静:“事已至此,娘多思无益,还是要尽早想出计策。”
秦氏脸白如纸,若非萧衡扶着,早已瘫倒在地,她死死攥着儿子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喃喃自语着:“对策,对策……此事非同小可,定要死死瞒住了x,绝不能让老太太知道,她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这般惊吓?更不能让卫国公府知道,走漏半点风声也不行,你弟妹是晌午时分不见的,此时应该走得不算远,我们立刻派自家心腹去找,现在就派!”
萧衡按住秦氏颤抖不休的肩膀,目光镇定,自有一番让人心安的力量,字句清晰道:“娘放心,儿子早已安排得力人手,沿路追踪三娘的踪迹。”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也正因此事紧急,关乎三娘性命安危,我们才更不能隐瞒卫国公府,马车也已备好,请娘挪步,即刻与儿子一同前往卫国公府,将实情和盘托出,共同商议对策。”
“你疯了不成!”秦氏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叫喊起来,“崔楹是谁?那是卫国公府的掌上明珠!若让他们知道崔楹是因追着岐玉跑去赣南那等死地,我们萧家如何交代?这岂不是结亲不成反结仇吗!”
“正是因为她是卫国公府的千金,我们才更担不起隐瞒不报,以致贻误时机的后果。”
萧衡的语气前所未有地强硬,带着办案般的决断:“若三娘因此而有丝毫闪失,我萧家才是万死难辞其咎,此刻唯有坦诚相对,借助两家之力,方能以最快速度寻回她。”
秦氏被他的话震住,瞬时间,所有阻挠的言语都堵在喉间,最终也不过化作一声哀叹,泪如雨下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