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玉面不改色,抬手整理了一下护腕系带,淡淡地回了一句:“赛场如战场,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失手也是常事。”
萧昇:“……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时,众人同时听到一声朗笑,打眼望去,正看到一名衣着华丽的青年朝这边走来,身边跟着引路丫鬟,身后小厮合力抬着几大篓的紫皮甘蔗,果香四溢。
崔楹总觉得眼熟,回忆了下才想起来此人是钱鹏,便下意识对萧姝道:“你嫂子他哥怎么来了?”
萧姝历来厌恶钱鹏,看见了也当没看见,拉着崔楹到假山后面的水池边洗脸去了。
倒是萧晔看清人脸,出于礼节,顺口打了个招呼:“钱御史?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钱鹏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热络的笑容,拱手道:“近来得了些蜀地刚运来的上好紫皮甘蔗,想着老太太入秋后常咳嗽,这甘蔗最是生津润燥的好东西,便专门捡了最好的装了几篓,趁今日得空,赶紧送上门来孝敬她老人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萧晔忙着去逗自己失而复得的宇宙大将军,随口撂了句“难为你有心”,眼里便再没他了。
萧岐玉顾着去看崔楹去了何处,更连记眼神都没给他。
萧昇和萧霖也不过出于世家公子的涵养,淡淡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脸便聊起了方才的蹴鞠战况。
阳光依旧明媚,天色澄澈如洗。
钱鹏站在甘蔗旁,眼底逐渐聚起乌云,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对他视若无睹,态度敷衍的贵族公子哥们,暗地里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钱鹏走后,萧婉发现狸奴找不到了,便连忙散开丫鬟们,自己也提着裙摆,焦急地在花丛树影间呼唤,寻找那毛茸茸的小身影。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秦芄在此。
她看着众人散开,心思微动,命随身的丫鬟特地去沏了一壶上好的清茶,茶水清冽,注入白瓷盏中,氤氲着袅袅热气。
倒好茶后,她亲自端起托盘,莲步轻移,将茶盏一一奉给还在场的兄弟几人,柔声细语:“几位哥哥辛苦了,喝杯茶解解渴吧。”
最后,她端着托盘上仅剩的那杯茶,款步走到树荫下,到了萧岐玉的身边。
隔着假山,崔楹嬉闹的笑声如银铃清脆,伴随着水花溅起的哗啦声。
萧岐玉光听声音,便知她肯定玩起了水仗。
崔楹总是x这样,走到哪便能玩到哪,身边也永远不缺陪她玩的人。
萧岐玉长睫覆盖,眼神晦暗,神情又恢复了素日的冷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屏障。
忽然,一道温柔娇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
秦芄动作自然地将茶盏递到他眼前,白瓷盏衬着她纤细莹白的手指,语气里是温吞柔顺的,恰到好处的关切:“几位哥哥都有了,这杯是七哥哥的。”
“我不渴。”萧岐玉眼皮未掀,目光依旧落在假山的方向。
秦芄捧着茶盏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却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声音更柔了几分:“这茶是我特地沏的,里面放了清火的菊花和润喉的甘草,最是解乏。”
萧岐玉仿佛没听见,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秦芄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她顺着萧岐玉目光的方向望去,仿佛才注意到假山后的动静,轻声感叹道:“嫂嫂笑得真开心啊,像只无忧无虑的百灵鸟,听着便让人心情愉悦。”
萧岐玉终于启唇,口吻让人听不出喜怒:“没心没肺罢了。”
秦芄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萧岐玉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是因为她话里带了“嫂嫂”么?
她眸光一亮,立刻顺着话茬,以一种自怜又带着羡慕的口吻,小心翼翼地继续道:“嫂嫂这般爽朗大方,性情直率,真是难得,不像我……”
秦芄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楚楚可怜的姿态,吸了下鼻子:“总是顾虑太多,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和感受,反而束手束脚,活得不够痛快。”
半天过去,萧岐玉不再开口,仿佛身边是团空气。
秦芄不甘心就这么冷场,于是抬起盈盈水眸,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然和向往,轻声问道:“七哥哥,嫂嫂她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少女悦耳的笑声中,萧岐玉终于抬起眼帘,第一次正眼看向秦芄。
他薄唇轻启,清晰而冷淡地吐出一句话:
“私下里,她能打你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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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请假失败,赖赖唧唧把字码出来了(筋疲力尽)
第48章香料
午后。
钱秋婵在房中闷得厉害,听说几个弟妹都在园中踢蹴鞠,便也走到园里漫步,想去瞧个热闹。
途经一条太湖石雕成的园径,嶙峋的怪石投下斑驳的光影,行至一处幽僻的石洞附近时,忽然有个人从石洞里跳了出来,正堵在她的面前。
钱秋婵被吓得花容失色,只当是遇到什么鬼魅,定睛一看,心瞬间定去不少。
只见钱鹏满脸笑意,浑浊的眼睛直往她身上绕,装模作样地拱袖作揖:“请三奶奶的安。”
钱秋婵出来时,正好错过菩提堂的丫鬟去她院里通传,眼下看到钱鹏,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惊诧,不禁询问:“哥哥?你怎么在这?”
钱鹏笑而不语,目光悠悠往她身旁的丫鬟身上一瞥。
钱秋婵顿时会意,转脸对丫鬟们道:“我和舅老爷有些家事要说,你们且退远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