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秋婵连忙应声:“就是说啊,一个庶出的丫头,哪里配得上七郎,还得是我们妹妹——”
崔楹插话:“萧岐玉那臭脾气也配有媳妇?”
钱秋婵哑然,笑僵在脸上,剩下的话都梗在了喉咙中。
崔楹一副路见不平的痛心表情:“二伯娘可是看着萧岐玉长大的,他那狗都嫌的秉性,二伯娘难道不清楚吗?怎么忍心把自己的亲侄女往火坑里推呢?”
说着便重重叹了口气,仿佛为那位素未谋面的秦芄姑娘惋惜不已。
钱秋婵强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不疾不徐地道:“我的好妹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七郎脾气是急了些,可样貌本事都是拔尖儿的,那秦芄虽说是秦家小姐,可惜投错了胎,进了个姨娘的肚子,听说那姨娘原先还是厨房里的烧火丫头,那出身可就更——”
“嫂嫂。”
崔楹忽然出声,将脸逼近钱秋婵,明亮的杏眸一眨不眨,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你昨夜里,是不是哭过啊?”
钱秋婵心中一惊,脑海中立马出现自己在萧衡面前痛哭流涕的狼狈画面,手里的点心险些捏碎,强撑笑意道:“瞧妹妹说的,昨日家祭,感怀先祖,难免落泪伤怀,这是人之常情呀。”
崔楹一拍脑袋:“怪我怪我,竟把那么重要的一茬忘了,只是嫂嫂的脸色着实憔悴了些,我过往听御医说,人多言则气乏,嫂嫂一定保重身体,今后少说话,多休养,把气血都给养回来,气血一足,脸色便好看了。”
这话若从其他人嘴里出来,保准满口的阴阳怪气,就差把“闭嘴”二字呛人脸上,但崔楹眼瞳澄澈,语气严谨,便令人没由来生出信服之心,相信她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
钱秋婵虽觉得滋味不对,却也感受不出崔楹的恶意,只得笑着应下。
时间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崔楹正要留钱秋婵一并用膳,丫鬟便来通传:“回少夫人,郎君回来了,正往院儿里赶。”
钱秋婵便不顾崔楹挽留,带着鹊华秋色图,告别离开。
崔楹将钱秋婵送出院门,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舒了口乏累的长气,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担子。
兴许是家门所致,长公主最爱将“祸从口出”挂在嘴上,以此警戒儿孙管好口舌,崔楹自幼得到言传身教,最淘气时,纵是上房揭瓦,也没有过道人长短,说谁闲话。
……不对,也有个漏网之鱼。
晌午日头耀眼,宽肩窄腰的“漏网之鱼”一袭劲装,大步走来,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不冷不热道:“有点凉了,凑合吃吧。”
崔楹都不必打开,一闻味道便知是近来最爱吃的炸酥肉,裹了厚厚一层番椒粉,辛香气几乎要透出纸面。
“难为你记得我爱吃这个,够朋友!”崔楹笑嘻嘻撕开油纸包,捏起一块酥肉扔进嘴里,咀嚼两下,面上顿时露出满足惬意的神情。
萧岐玉目不斜视迈入院门,眼角余光落在崔楹上扬的嘴角上,见她满足,他平静的心底不由泛起稍许波澜,周身燥热都仿佛被抚平。
崔楹吃到好吃的,心情大好,也不怪罪早上萧岐玉为什么撇下自己,独自前去报考了,只是殷勤询问:“如何?报上了没有?”
萧岐玉点了下头,惺忪寻常的语气,地上斑驳的树影映到他眼瞳中:“初测已经过了,等待十月乡试即可。”
崔楹好奇起来:“初测都考什么?”
萧岐玉:“举石锁,披甲跑二百步,默写武经三百字。”
崔楹险些惊掉下巴:“就这?那我也能报。”
萧岐玉:“石锁一百二十斤。”
崔楹:“区区这点重量——”
萧岐玉:“同时举两个,连续举三下。”
崔楹:“……的确是稍微沉了那么一点点。”
二人步入房中,萧岐玉走到桌边倒了盏茶,随口问道:“对了,刚才路上遇见三嫂,她说从你这里出来,她找你做什么?”
崔楹咬着小酥肉,不甚在意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借幅画布置屋子,说秦家有个小表妹要来府上住几天。”
萧岐玉端起茶盏,“嗯”了一声,呷下一口茶水。
崔楹又顺口补充了一句:“她还说二伯娘以前动过心思,想撮合你与那位小表妹成婚呢。”
萧岐玉呼吸凝滞,一口茶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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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气玉:坏了,有人害我
第43章不轨
崔楹倏然睁圆了杏眼,咀嚼都忘了,见鬼似的看着喷了满地茶水的萧岐玉:“你怎么了?这茶里有毒吗?”
一滴水珠顺着萧岐玉紧绷的下颌滑落,砸在衣襟上,他抬手将嘴角水渍拭去,淡淡道:“喝得急了些,呛住了。”
崔楹松了口气,又往嘴里丢了块酥肉,两腮鼓鼓的,白他一眼道:“你可真行,喝水还能被呛到,你是三岁小孩啊。”
萧岐玉并未急着反驳她,而是将茶盏放回原处,佯装成毫不在意的模样,抬眸问她:“你刚才说的什么,什么成婚?”
崔楹:“你不知道?”
萧岐玉目露困惑。
崔楹浑不在意,语气坦荡得像在说天气如何:“就是二伯娘原先很想将自家的小侄女许配给你,还经常说你俩很登对之类的话,这府里很多人应该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
萧岐玉没有说话,眸光沉下,仿佛在思索这是何时的事情,可他并不在意外人如何传,他只想知道崔楹是怎样看待的。
她会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