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霖刚把水淋淋、气鼓鼓的萧晔从池塘里捞上来,正认命地继续帮他搜寻那价值三十两的“大将军”,耳畔便飘来了女孩们欢快的笑语,他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
百花争妍,日光流金。
崔楹手执风筝线轴,奔跑间,杏黄色的衣袖滑落至肘弯,露出两截凝脂般的玉臂。皓腕上,赤金虾须镯与葡萄紫的琉璃手串相互碰撞,其声脆如雀鸟争鸣。
随着她步伐变换,珍珠耳铛黏着颊边碎发,榴花红的披帛飘逸如霞,上面的赤金蝶纹如若活物,下一刻便要振翅起舞。
萧霖看得有些痴了。
“五哥。”
一道冰冷得毫无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在萧霖耳畔响起。
萧霖心头一跳,猛地转头。
萧岐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少年脸色苍白,长睫遮住瞳光,神情比之平日多了丝病态的厌倦,厌倦之下,又隐隐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阴郁。
萧霖咧嘴笑了,用起了往日的小技俩,摇着手中折扇道:“七郎看错了,我是你四哥啊。”
萧岐玉眼皮都没抬:“四哥不喜持扇。”
“四哥与人说话,目光从不直视对方,你会。”
“即便不言不语,你嘴角也习惯性带着三分笑意,四哥不会。”
萧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摇扇的动作也凝固了。
“我一直知道你是五哥。”萧岐玉慢掀眼皮,眸色幽冷漆黑,眉目间的阴翳之气如毒蛇吐信,“往后,别再对我玩这种无趣的把戏,我不喜欢。”
“还有——”
“总盯着别人的夫人看,很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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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从始至终都是1v1双向奔赴
但是老婆太受欢迎总被觊觎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说是吧玉儿~
第28章闷气
天擦黑时,崔楹迈着轻快的步子回了栖云馆,手里还宝贝似的提着萧姝送她的彩蝶风筝。
屋内,细柔的烛光透过绢纱灯罩晕染开来,映照着案几上叠放整齐的绛红色衬甲袍。
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道高大精壮的轮廓清晰地投在屏风上——宽肩、窄腰,结实的胸膛线条恰好与屏风上绣着的玉兰花叠在一起,平静里透着香艳。
崔楹心情好得冒泡,走路都像只小兔子,两步一蹦跶。
她溜达到茶几旁倒了杯茶水,却没急着喝,而是往绣墩上一坐,仔细地拍打起风筝上沾的灰尘。
“听说你晌午在朱雀门晕倒了?”崔楹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屏风,目光扫过那剪影时也没觉出什么异样,“有这回事?”
水声骤停。
萧岐玉从屏风后出来,雪白的中衣紧贴在湿漉漉的上身,领口微敞,隐约可见紧实的腹肌轮廓,修长的手指攥着一方布巾,正随意地揉搓着湿发,语气平淡:“中暑罢了。”
说着便朝崔楹这边走来,目光扫过茶几,见有一杯现成的茶水,便径直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哎你——”
崔楹杏眼圆睁,那句“你怎么喝我的水!”差点冲口而出。
可视线落在萧岐玉因吞咽而大肆起伏的喉结上,想到自己能和萧姝冰释前嫌,还多亏了这家伙传信,加上玩了一下午心情正佳,那点不快便咽了回去。
崔楹继续低头拍灰,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应着:“中暑?我怎么没觉得今天有多热。”
“啪!”茶盏被重重顿回案上。
刚灌完水的萧岐玉气息急促,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声音里似是压着火,隐忍而又冷漠地道:“我觉得很热,你满意了吗?”
崔楹“啪”地一声把风筝拍在案上,直接站了起来,嗓门比萧岐玉高了不止三度,大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吃呛药了?谁又招你了!”
崔楹了解萧岐玉。
这厮大部分时候对她都是阴恻恻的冷嘲热讽,像这种直接流露不快的时候,反而少。
崔楹只知道女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愉快,但萧岐玉是什么情况,他也有那几天?
四目相对。
少年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几乎将娇小的崔楹整个笼罩。
她甚至能清晰地嗅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
然而,除却这熟悉的皂角香味,还有一种更为陌生的、灼热的气息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二人仅仅是对视,就让她感觉像被热风包裹,裸_露的肌肤都微微发烫。
崔楹隐隐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并非来自体型的悬殊以及气势的压迫,倒像是小动物遇到天敌,本能地感到自己的领地正被无声无息地侵_犯。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