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杏眸随之睁开,里面盛满狡黠的笑意。
萧岐玉僵住,脸色阴沉,眉峰滴水。
崔楹哈哈大笑。
躺着笑不够,她还要坐起来笑,还要指着萧岐玉的鼻子笑。
“就这点水位,给我洗澡都不够!”崔楹捧着笑得抽筋的肚子,漂亮的眉眼挤巴着,满脸鄙夷,“你居然会相信它能淹死我?萧岐玉,你整天说我没脑子,我看那个没脑子的人是你才对吧!”
萧岐玉听着她奚落,站起来,默不作声地把脸上的水抹掉。
接着扛起崔楹,“哗啦”一声,又把她扔回了水里。
……
日头偏西,园中虫鸣激烈,花落水池,蜻蜓点水。
两个落汤鸡一前一后,下了蔷薇花蹊,前往栖云馆更衣。
崔楹跟在萧岐玉身后,裙摆迤逦的水渍晕出阴影,朱缎镶珍珠的云丝绣鞋下,湿漉漉的一大片。
“小气鬼,喝凉水,”崔楹骂骂咧咧,“喝了凉水变乌龟。”
萧岐玉视若无睹,根本不和崔楹搭腔,但脊背紧绷如弓弦,劲窄的腰线随气息起伏,分明是在隐忍怒意。
这本该是稀松平常的一天。
他难得逢上休沐,上午在演武场练拳,练完到书房看书,下午到荷香榭静待——那里虽被火烧成一片废墟,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但萧岐玉仍会保持之前的习惯,每个月抽上几日,独自到里面安静待一会儿。
就好像还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但碰上崔楹以后,一切都往鸡飞狗跳的方向发展了。
萧岐玉甚至有种不详的预感。
自己的生活,似乎也已经在鸡飞狗跳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在他身后,罪魁祸首板着张凶巴巴湿漉漉的小脸,正动手把湿透的袖子拧干。
翠锦不知从何处寻来一件翠纱斗篷,抖开便要给这祖宗披上。
崔楹却把翠锦的手推开,自信满满:“放心吧,我不会着凉的,这都快干了。”
翠锦皱眉:“奴婢知道姑娘不会着凉,但衣衫就这么湿着,终究……不太雅观。”
崔楹这才想起来低头。
她今日穿的并不繁琐,一抹珊瑚红的抹胸,外罩荷叶色绫罗衫,下着京中正时兴的百褶郁金裙,本该走起路来飘逸清凉,但因全身湿透,衣料牢牢贴合在了身躯上,透明如若无物,细纱隐透雪肌。
堪称一览无余。
崔楹瞧着自己,又看了眼萧岐玉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我刚才岂不是被萧岐玉看光了?
可旋即的,她便想:嘁,看光就看光,又少不了一块肉。
“怕什么,后宅里都是女眷。”
崔楹毫不在意道:“三哥整日在北镇抚司忙得脚不沾地,才不会大白天出现在家里。”
翠锦发起愁来。
她是孔氏特意挑了安在崔楹身边的,许是得了孔氏调-教,性情便愈发与孔氏相似,就连发愁的样子都像极了孔氏的神态。
崔楹活脱脱像是看到了亲娘,立马无法招架,连声答应:“好好好,我穿上便是了,你不要老皱眉,不然年纪轻轻的便要成小老太太了。”
翠锦笑了,伶俐地为她披上斗篷,将颈带系了个漂亮的蝴蝶扣。
就在这时,隔着池塘的白石甬道上传来动静。
崔楹抬眸望去,见是来了不少的人,大帮嬷嬷走在前后,中间簇拥着五名身着白色襕衫,方巾束髻的少年。
可若仔细看上两眼,便会发现不是五名少年,而是三名少年,两名少女。
只不过着装相同,难辨身形,二者唯一的区分,便是少年头上顶的是方巾,少女除却方巾,还额外簪了根素白玉簪。
崔楹看着那五人,不由心道:鹿鸣书院放暑休了?
紧接着,眼眸便放起光来:太好了!以后有人陪我玩儿了!
终于不必整天和萧岐玉大眼瞪小眼了!
崔楹伸长胳膊,先冲那两名少女打起招呼,声音甜软如蜜:“惠心!漾漾!”
甬道上,众人齐齐抬头,看到了站在蔷薇花下,笑得明媚的小娘子。
婆子们福身行礼,恭敬唤上“少夫人”。
被呼唤的两名少女分别是秦氏的四女儿,和张氏的二女儿。两名小女郎年纪相仿,秦氏女大名萧姝,张氏女大名萧婉,惠心和漾漾,分别是二人的乳名。
看见崔楹,萧婉先伸出手,对崔楹打回招呼:“三娘!”
留意到崔楹湿透的发髻,萧婉不禁好奇道:“你的头发怎么湿了?”
崔楹叹气,心想还不是拜你的好堂兄所赐,面上笑容却依旧甜软:“没什么,我嫌天太热,就到池子里洗了把脸。”
萧婉:“那你可要当心些,池边水滑,不要栽下去了。”
二人说着话,崔楹不由将目光落在萧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