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见微带着她去拜访谢老师。
谢老师家里祖上是做官的,家住在一套小四合院,他也留过洋,后来在中央美院主教油画。现在虽然从干校回来了,但是美院没有学生,他也五十多了,难找工作,便一直在家里。
闲着也是闲着,见黎月资质不错,便收了她做关门弟子。
黎月正式拜了师,开始打磨自己的美术技艺。
但谢老师发现,黎月本身对瓷器很有研究,还会拉坯、配釉、烧窑,说起瓷器来头头是道,于是说:“咱俩谁教谁?”
黎月道:“这是我从工作实践中学来的,但我的美术功底要加强,油画水平很弱,当然是您教我。”
谢老师叹道:“要是大学还招生,你去系统地学一学,将来说不定能成陶瓷大师。我们学院暂时没有陶艺专业,但是也有相关课程,还有老师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
黎月笑着说:“老师,哪年恢复招生了,我再报考。”
提起这些,谢老师也只有叹息的份:“猴年马月去了。”
黎月却在心里算了算,很快的,也就还有四年。
自打拜了师,黎月有了事做,跟老师一家相处很融洽,心里踏实了许多。
某天表妹带着她对象回家见了父母,表叔表婶觉得小伙子懂事有干劲,也有份工作,便敲定了婚事。
他俩的婚期就订在国庆。
黎月跟着表妹去过他们家,在胡同的大杂院里,他们家里就二十来平米,要挤下八口人。
她不由担心地问:“你俩的婚房也在这里?”
表妹说:“不会,我们俩都没有单间宿舍,打算先在外面租个单间,将来厂里要是能分到房子,日子就好起来了。”
黎月抿紧唇,点了点头:“肯定会好的。”
睡觉时,黎月跟凌见微提起这件事,心事重重地说:“看着表妹乐观的精神,我莫名有点难过。”
“你难过什么?”他摸她脑袋。
黎月道:“大概是我比较幸运,遇到的人是你,你有好的家境,自己的工作条件也很好,我不用顾虑生活的事。”
他发笑:“这下觉得我还挺好的?”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不好了?”
他抱了抱她,却问:“要是我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优渥的家境,也不是军官,只是一个小战士,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没有想到,他也有一天会问出这种假设性的问题,黎月声音一冷:“我还是资本家小姐呢,你敢娶我啊?”
“你长得漂亮,谁不想娶?我看上的人,豁出去了也要把你娶回家。”
黎月戳着他脸颊:“大言不惭,我很挑的,你光长得英俊也不行,至少得养得起我这个资本家小姐,你都是普通小战士了,拿什么养我?”
男人咬牙:“那么把你拐走了再说。”
“拐卖妇女,罪名不轻啊……”
闲扯一通后,他拿下巴去蹭她的脸:“这几年,我有没有把你养好?”
黎月的声音很低:“养得非常、非常好。”
“那怎么还是这么瘦。”
“这是体质问题。”
……
表妹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大杂院不好摆酒,原本说不摆酒了,但是黎月不想让表妹就这么嫁过去,于是帮他们订了一个饭店,摆了十桌,酒席的一半定金是黎月赞助的,剩下另一半两家大人出。
凌见微问:“咱俩结婚,你不想要摆酒,怎么表妹的你反而坚持要?”
黎月道:“我不需要摆酒,是因为知道跟着你不用操心什么,但是表妹情况和我不一样,我不想让她一个像样的婚礼也没有。”
凌见微轻点下巴:“这个回答,倒让我无法反驳。”
最近她都在忙表妹出嫁的事,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洗漱后倒头就睡。
凌见微觉得不对,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她说没病,只是感觉好累,只想睡觉,等忙完婚礼就好了。
在这种事上,他更在乎她的感受,知她身体不好,便不会勉强。
国庆节那天,表妹穿了一套崭新的红色秋裙,脸上涂了胭脂、口红。新娘子气色好,也很喜庆,黎月稍稍放下心来。
在饭店里,表妹跟她爱人来敬酒,黎月抿了口酒,觉得味道实在让她难以吞咽,便没喝,趁大家不注意,默默地吐回了杯子里。
凌见微见她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她说:“这种啤酒的味道让人想吐。”
一旁有人说:“我也不喜欢啤酒,感觉像在喝潲水。”
黎月:“是吧。”
只有凌见微蹙起了眉。
酒席都没结束,便跟他们说有事,拉着她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