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有个写单子的人钢笔没水了,问她借笔,黎月大方地借了笔给他。
那人写好地址后,写上了一句话:父亲病危,速归。大哥。
黎月看到这句充满人间疾苦的话,叹了口气。
对方还了笔,礼貌地道了声谢,黎月笑笑,接过笔,却依然不知该怎么写。
她动不了笔,干脆去外面走了一圈,思考出的电报内容有好多条:
凌见微,你还要我吗?
凌见微,我跟你随军吧。
凌见微,我不想下乡了。
……
也不是不行,但总是差点儿意思。
直到最后,走在一个十字路口,莫名想起流行于网络上的一句话:老许,你要老婆不要?
这是后来的老电影《牧马人》的台词。
于是,黎月再次走进电报业务大厅,在原来写好地址的发报单上,写下了这行字:
凌见微,你还要老婆不要。黎月。
把单子交上去,业务人员看着这行字,憋了一下笑,但还是无情地算出了价格:“一共九毛零三分。”
黎月乖乖交了钱,问了一下:“对方大概什么时候能收到。”
“正常的话明天邮递员会把电报投递过去。”
黎月点点头:“好的,谢谢同志。”
走出电报大楼,雪花纷纷扬扬而下,黎月裹紧了衣服,心情轻松不少。
但依然免不了担心,不知道明天凌见微看到这封电报,会是什么心情?会不会也无情地拒绝她啊?
唉。
……
第23章
回到部队时,凌副营长脸上的肃杀之色让几位连长、指导员、副连长互相递眼色:大事不妙,未来几天都要夹紧尾巴做人。
又纷纷疑惑,副营长不是临时请假回京去找对象了吗?当时大家就觉得这么匆忙,一定是出了问题,现在看来,结果一定很差。
大家不敢多问,直到吃晚饭时,程营长才问了一声:“什么情况?”
凌见微今天吃饭的速度格外快,头也不抬:“再看。”
程营长:“再看是什么意思?”
“就是,再看看。”
“行,你也会打马虎眼儿了。”
晚上睡觉时间,凌见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脏像被一根麻绳五花大绑捆起来,打成了一个死结,让他感受不到它的跳动。
好不容易睡着,梦到了那个姑娘,只是,那姑娘穿着一条鲜艳的红裙,扎着两条麻花辫,抓着一捧喜糖放到凌见微的手心:“凌见微,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也会找到自己幸福的。”
凌见微手心一空,糖果散落一地,人吓得直接从床上坐起。
漆黑一片中,高大健壮的男人低垂脑袋,胸膛起伏,他的呼吸无比急促。
缓了缓,男人翻身下床,拿起烟盒抖出根烟咬在嘴里,再用火柴点燃。
幸好只是一场梦。
幸好不是真的。
然而心底涌起无尽的后怕,却是如此真切,直击心脏。
回来的火车上,他万念俱灰,心里就仿佛被挖走了好大一块,而今偌大的一个洞不断灌进冰冷的北风……
觉是睡不着了,他穿上衣服走出宿舍。
正是凌晨五点,幽寂无垠的天边挂着一钩弯月。凌见微嘴里咬着烟,抬头望着挂在幽蓝色幕布上的那弯月亮,恍然想起初见时,她自我介绍说“我叫黎月,黎明的月亮”,说的就是这样的月亮吧。
跟着它走了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营房大门口,站岗的年轻士兵警惕地看过来。
凌见微就着昏黄的路灯,沉郁开口:“别紧张,是我。”
小士兵立正,喊道:“副营长。”
凌见微低嗯一声,站在传达室门口的,背部靠墙,长腿抵地,再度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旋即仰起脖颈对月吁出一团淡蓝烟雾。
小士兵不解地观察一旁的副营长,看着他把这根烟抽完,又点了一根。在他的印象中,副营长其实不怎么抽烟,尤其不会当着士兵的面抽,可是这次很反常,不但破天荒地凌晨不睡觉,出来看月亮,还抽了一根又一根。
良久,静寂一片中,副营长回头瞥了他一眼,问道:“最近都是你在站这个时间段的岗?”
“报告副营长,是的,值了快一周,马上轮别的岗。”
他又点头嗯了一声,突然问:“黎明的月亮,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