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红袖箍的那位中年阿姨开口:“你是黎月对吧。”
黎月:“对,我是。”
“街道要摸清毕业生就业的情况,你们家有两个毕业生?”
黎月道:“是有两个,我跟我表妹杜青兰。”
表妹站在一旁,认领:“我就是杜青兰。”
红袖箍点了点头,吩咐那个拿登记薄的姑娘:“小谢,你来登记一下吧。”
小谢起先一直盯着黎月瞧,听了她的吩咐后说:“好的。”
黎月也看清了这个叫小谢的姑娘,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们登记完毕后离开,而表妹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姐,他们不会把我们没工作的抓起来吧?”
黎月不禁发笑:“不会,我们又没犯法。”
“可是我听他们说最近好多没工作的毕业生一直在闹事,外面街上经常有人打架,也有人偷鸡摸狗,给治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黎月重新拿起了毛衣,安慰道:“放心吧,不会抓你的。只是统计一下,估计是要想什么办法安排这些毕业生吧。”
织着织着黎月忽然抬头,倒吸一口凉气。
表妹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刚才登记的那个人是谁?”
表妹说:“不认识。”
“是不是姓谢?”
表妹道:“是听见叫小谢。你认识她吗?”
“好像……”黎月睁大眼睛,“好像一个人。”
“谁?”
“你不认识。”
她长得好像谢红萍,就是跟凌见微相亲的那个女孩。
怪不得刚才对方也一直在盯着她瞧,女人的直觉,谢红萍是不是知道她跟凌见微的关系?
可是,谢红萍怎么会知道她?
听大院里的人说的?还是调查过她?
一时之间,黎月有些坐不住,放下了毛衣打算出门。
表妹问:“你要去哪儿?”
“去院里看看,是不是也会调查他们。”
“我也去。”
黎月和表妹二人来到院里,稍稍放了放心,他们确实要去别的楼栋调查。
有个同行人员还问:“红萍,目前为止有多少个了?”
谢红萍看了眼表格:“十六个。”
“这才多久,就有这么多,能安定得了才怪。”
黎月站在不远处,默默听着,原来,她真的是谢红萍。
谢红萍抬起眼睛,同黎月对视了一眼,再淡淡地笑了笑。
黎月心情复杂极了,明明没有交集,却直觉不妙。
等凌见微的黑色毛衣快收针的时候,该来的终于来了。
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文章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轰轰烈烈的知青下乡运动开始了。
此前也有上山下乡,只是规模很小,这一次来得十分猛烈,加之积累了三年的毕业生很多人找不到工作,无业游民引发了一定的治安问题,因此知青下乡的政策,在一夜之间正式成为各个街道居委的主要任务,他们要做好宣传、动员工作。
知青下乡的话题,一时之间引爆了全国,家属院的邻居纷纷谈论这个问题。伴随着相关章程的明确落实,悬在黎月头顶的那把剑,终于落了下来。
古燕梅跑过来,焦虑地跟黎月说:“怎么办,我哥去了解了一下,说是我们这个片区的,有三个地方可以去,一个是北大荒,一个是西双版纳,再不然就是去黄土高原。”
她极不安地问:“黎月,你是不是也会被安排在里面?”
黎月的心情很平静:“你说呢?我可是他们口中的资本家小姐,成分不好,是最应该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但是我不理解,我怎么说也是表叔家养大的,不是说一户人家去一个就行了吗?怎么我表妹还要去?”
古燕梅道:“那是因为你归根结底是姓黎,不算杜家的。”
“是啊,所以我无话可说。”黎月道。
古燕梅又问:“那你想去哪里?”
“北大荒吧,离家相对近点儿。”
“可是那里冬天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