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但看得久了,不仅会感觉枯燥,甚至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恐惧——这群山仿佛没有尽头,永远都走不出去。
犹青从小在山里长大,这种感受却是第一次有。
在现代,路边随时都能看到村落和人烟,不像这里,人们住得更集中、也更隐蔽,没事也绝不会外出。
看着看着,犹青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本地的自由军有什么消息吗?”
“其实我们山区的自由军不多。”严秋说,“大部分都活跃在平原一带,然后就是彩云基地那边。”
现代人对山林的感受,大抵都是物产丰富,野菜、野果、蘑菇、山货,一年四季都能找到好东西x,要不是法律限制,还能打猎呢,听起来靠山吃山,日子似乎能过得很滋润。
但实际上,林子里出产的一切,不仅是有限的,也是不能当饭吃的。
想也知道,要是狩猎采集就能活得很好,那先民们又何必开荒种地呢?
都豁出去当自由军了,自然不是为了在山里过苦日子,所以山区的自由军数量不多。
当然,不多不代表没有,不过大部分要么在红河基地附近,要么在阳山基地附近——那边往来的商队多,能抢到更多的好东西——从阳山基地到红河基地中间这一片很少见。
犹青听到这里,倒是有些明白那支自由军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两大基地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双方都不怎么管,又没有别的自由军,三个基地的出产,足以供应一小支队伍过上很舒服的日子。
关键是本地居民没有热武器,要占领这里没有任何难度。
对自由军来说是这样,对犹青其实也是,只不过她使用的并不是掠夺这种方式而已。
得知自由军短时间内不会跑过来,犹青放松了一些,又跟两人聊起了灵泉基地。
之前其实也说过,但那时候说的多是风土人情,而这一回,犹青着重问的是人。
要开发磷矿,肯定没法绕过灵泉基地,虽然谈判的事不用犹青自己上阵,但总得先了解一下情况,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按照严秋的说法,之前那位负责人被解职了,至于更具体的处置,会由灵泉基地自己来执行。
现在暂时掌管灵泉基地事务的,是原本的二把手。
要说此人在这件事里全然无辜,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这件事,灵泉基地的高层可能都知道内情,总不能全部都清算了。
再说这毕竟是废土,生存才是第一位的,他们做这些也不是为了私利。
总之,如果没有意外——红河基地不插手——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去掉“暂时”两个字了。
说这句话时,严秋抬头看了犹青一眼,可惜什么都看不出。
出门在外就是这点不方便,所有人都戴着呼吸面罩,他那些察言观色的本领都没了用武之地。
比起严秋的概括,千山的叙述里细节就很多了,而且基本都带了私怨,大约是在灵泉基地实在受了太多的气,提起谁都没有好话。
她着重反驳了严秋的一句话:“严主任刚才说,他们做这些不是为了私利?这种话,大概也只有你能说得出来了。”
一句话把两边都骂了。
但严秋不敢反驳。
在他看来,他们将灵泉基地管得不错,就算是尽职尽责了,至于说小节上有些毛病……哈哈,要不然怎么是严秋带队到东方基地来呢?
但千山讨厌的就是这种黏黏糊糊、不干不脆,关系套着关系,时间和精力都浪费在人情往来上,所有的正事都只能在盘根错节的缝隙里艰难推进的环境。
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泥沼里,好不容易挣脱出去,也沾了一身。
严秋忍不住道,“照你这么说,灵泉基地一个好人都没有了?”
“那倒也不是,前任基地长在的时候,就不是这样。”所以严秋说现在这位干得不错,千山不敢苟同。
“那时候是什么样?”犹青很感兴趣地问。
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千山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那时候的日子其实很艰苦,但当时那种所有人都积极向上的气氛和风貌,至今仍然令她印象深刻。
严秋忍不住问,“那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千山神色黯然,“这一切,都要从磷矿说起。”
开发磷矿,重现灵泉城的荣光,一开始是前任基地长提出来的。在灵泉基地的人走出地底,在地面上打造出一个安全区之后,下一步,当然是要谋求更好的发展了。
光是种地是没有前途的。
正好当时红河基地也鼓励下面的基地研究大毁灭之前的资料,重建各种生产线,灵泉基地的人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放在了磷矿上。
前任基地长亲自前往磷矿考察,结果,开发工作还没定下来,他就猝然离世了。
这件事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的打击,那之后,灵泉基地的策略就转为保守了。因为检查的结果,前任基地长的死因极有可能是在磷矿上中了毒,所以磷矿的开发也被搁置。
但这个项目是在红河基地那边报备过的,因为关系到作物的产量,也十分受关注,就这么放弃也实在可惜……
“再后来,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我就不知道了。”千山说到这里,用力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
严秋看起来像是被噎住了。
怎么说得像是在红河基地的强迫下,不得不这么干似的?
但红河基地没有尽到监督的责任,这一点是洗不白的,但凡派个人去磷矿上看看情况,就知道里面有问题了。
……
车队逐渐靠近灵泉基地。
千山问犹青,“是直接去基地,还是先去矿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