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宗明脸色已极为难看,熨烫得没一丝褶皱的西装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白歆娅抓住这个时机,火上浇油地挑拨离间:“阿昼你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一点对父亲的尊重都没有!”
裴昼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痞里痞气道:“道歉就不必了,那女生也没来学校,想怎么处罚我都行,我先走了。”
他没再看裴宗明一眼,无视得彻底。
裴宗明被他这态度激怒,骨子里的脾气原形毕露,他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朝着裴昼砸去,暴躁骂道:“你他妈站住,老子让你走了?!”
“砰”一声,杯子四分五裂。
阮蓁还没跑进办公室,先听到的就是这一声响,她心里一惊。
她连忙推门进去,闯入视线的就是一地瓷杯碎片,流得到处都是的茶叶水,还有额头上被砸得流血的裴昼。
阮蓁呼吸一滞,忙不迭从身上翻找出纸巾,伸长胳膊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裴昼身上腾起的戾气和凶悍在少女出现时被生生压下去,下一秒他又拧起眉:“你跑过来干什么?”
他表情凶神恶煞的,跟个欺男霸女的混混似的。
校长从1班的班主任那儿得知阮蓁因为得水痘,在家隔离休养,突然看到她过来,也是一愣。
随后他向裴宗明介绍道:“这就是被裴昼逼着跟他谈恋爱的那女生。”
白歆娅本还疑惑小姑娘是长得有多漂亮,勾得裴昼做出这种事。
看着戴着口罩,额头上好些水痘结痂的阮蓁,白歆娅越发不解,但这不影响她重新发挥起多年的演技。
白歆雅拉过阮蓁的手下,对她笑得柔和:“我是裴昼的妈妈,你别害怕啊,阿昼怎么欺负你的,今天你只管大胆地说出口,我和他爸爸一定为你做主,他嚣张横行惯了,确实欠缺管教。”
阮蓁看着眼前的女人,漂亮年轻,和裴昼长得一点不像,脸上堆满对她的关心和疼惜,看着还很情真意切的。
可因着她那番诋毁裴昼的话,阮蓁对她没有一点好感。
白歆娅抓得她很紧,阮蓁用了些力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白嫩的手背还被女人尖细的长指甲划出道红痕。
裴昼将阮蓁一把拉了过来,看白歆娅的眼神冷得像块融不化的冰,舌抵着后槽牙沉声警告:“你他妈再碰她一下试试?”
白歆娅被吓得抖了下,不敢再轻举妄动。
气氛剑拔弩张,校长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阮蓁上前一步,挡在了裴昼身前,声音清晰道:“不是裴昼逼我谈恋爱,之前是我主动向他表白,让他跟我在一起的。”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错愕看着她。
“你瞎说什么!”裴昼拧着眉,表情更凶了。
阮蓁没有被他吓到,少女杏眸澄亮,很坚定地继续道:“我知道早恋违反了校规,那个市三好的名额我的确没资格要,那就在其他同学之中重新评选吧,还有罚抄十遍的校纪校规,我会在身体完全好了,来上学时交到校长您这里。”
“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她态度不卑不亢的,对着校长歉意地鞠了一躬,在裴昼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公然在校长和他家长面前,拉起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外走。
裴昼满腔的烦躁阴郁都消融于那只紧紧握着他手腕,柔嫩纤细,带着几分凉意的手心里。
他一瞬记起了读小学的时候,他和男生打架,两个一块儿在办公室被责骂,没多久那男生家长过来,领着那男生离开。
而他,在墙角罚站到天荒地老,最后老师也要下班了,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离开。
此刻领着他离开的“家长”,个子还没他肩膀,瘦瘦小小的,却带他走得义无反顾,坚定不移。
到了医务室,校医可能是去上厕所了,没看到人影。
阮蓁又去看裴昼额头上的伤,没再流血了,但那道口子看着好深,想来那一下肯定很疼。
这是他第二次为她受伤了!
“你怎么这样啊!”她又心疼又气,鼓着脸冲他发脾气:“都不跟我说一声的,就自作主张,污蔑自己替我背锅!”
裴昼在校长还有裴宗明跟前都狂妄得没边,此时面对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姑娘,气势一下就弱了。
他低着头,脾气好得一塌糊涂,跟她解释:“我听说那个三好生的评选还挺重要的,等以后高三,你参加那什么自主招生的考试能加分。”
裴昼其实也不太清楚自主招生考试是干嘛的,但好学生一向把各种考试看得重,要是她因此受影响,心里该多难受啊。
而且小姑娘的脸皮薄,又特别遵守校规,估计从小到大都没被老师罚过,他不想她因为他,多出一段糟糕的体验。
见她还绷着小脸,扁着嘴,裴昼笑了声,语气轻松地问:“阮蓁,你知道为什么男生一般都比女生个子高吗?”
小姑娘还气鼓鼓的,把脑袋往别处一偏,并不吭声搭理他。
裴昼并不觉得尴尬丢脸,他懒懒地,一字字道:“这意味着,就算是天踏下来的大事,男生也该顶在女生前头。”
“况且这也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学校不会因此开除我,顶多给我档案上记个过,让我留校察看什么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阮蓁心里头却像破了个洞,再也憋不出的情绪满溢了出来。
“不用三好生去加分,我也能考得上自主招生,我也不怕被批评,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阮蓁眼眶发红,情绪也变得激烈:“但你能不能不要凡事只为我考虑,也考虑一下你自己?强迫女生谈恋爱,这传出去对你的形象好吗,你知道同学们会怎么看你吗?”
裴昼想说这些对他不重要,无论是形象,还是别人怎么看他,世上种种,都不及她。
他可以满身污泥,但她要干净无瑕,不受一点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