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断成两截的狼毫笔,笔身泥泞不堪,已经用不成了。
她赔不起裴公子这支笔,但可以在其它事上报答他。
裴铎瞥了眼姜宁穗低垂的视线,便知晓她在想什么。
嫂子又想报答他了。
用她那仅有的条件和笨拙的法子。
赵知学牵着姜宁穗的手,将伞沿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雪中。
姜宁穗见状,抓着赵知学的手往他那边推了些:“郎君,别总顾着我,我打小就抗冷抗冻,不怕风吹雨淋,倒是你,你可不能着凉惹了风寒。”
郎君若是惹了风寒耽误课业,公婆得骂死她。
赵知学强硬往她那边倾了倾伞:“娘子,我好歹是个七尺男儿,身子骨肯定比你抗冻,你就别与我争了,你若是着凉,谁给我们做一日三餐?听我的,我身子骨无碍。”
裴铎走在他们三步之后,看着互相谦让,彼此恩爱的小两口——
他抬头望了眼细雨风雪的灰暗天际。
今日这场雨雪,着实烦人。
回到家赵知学半侧肩膀都湿了,他回屋换衣裳。
姜宁穗进灶房看了眼锅里的饭菜,因灶口里有火星子,饭菜还热着,她今日蒸的花馒头,煮的小米粥,炒了两道菜。
锅盖掀开,里面生腾起浓浓白雾热气。
姜宁穗偏了下头,还是被滚烫热气扑了脸颊,两颊瞬间染上热意,睫毛上的冰霜也融成水,衬的一双杏眸水盈盈的。
灶房门由外推开,一道颀长高大的影子透门而入,恰巧压在姜宁穗身上,将女人细瘦纤弱的身姿笼罩在那抹宽阔修长的躯体。下。
姜宁穗听见身后脚步声,没回头,只道:“饭好了,我这就端上桌。”
她试了试盘子温度,热的,不是很烫手,于是两只手端起盘子,谁知手指触到盘子底却感受到了烫人的温度,姜宁穗情急之下扭身快走,想快些将盘子放在几步之外的桌上。
身后突兀走来一人,姜宁穗急急转身差点撞在来人身上,手里盘子不稳,眼见就要翻了,身子也止不住往后仰。
她想要避开那人,却忘了身后是滚烫的铁锅。
裴铎一只手极快接住从姜宁穗指尖即将脱离的盘子,另一只遒劲长臂及时揽住女人后仰的腰身往前一带。
他没用什么力道,可臂间的人仍被他那轻微力道带的扑进他怀里。
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瘦弱。
她身上罩着宽大臃肿的粗布棉衣裳,手掌下的腰身却被他一手掌住,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与那晚沾染在他衾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姜宁穗乍然间被除郎君以外的男人搂了腰,还被一股外力带的扑进一睹宽厚温热的胸膛。
一股浅淡的雪松香浸入鼻尖,腰身被手掌箍住的紧束感,身前仿若火炉般炙热的身躯,让姜宁穗迟钝的大脑堪堪回神,她僵硬抬头——看到青年棱角锋锐的下颔线,绷得极紧。
再往上,是裴公子那张皮相极佳的清冷面孔。
姜宁穗倏地瞪大杏眼。
没等她推开裴铎,灶房门外传来郎君的声音。
“娘子,你上午做的什么好饭?我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
赵知学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灶台前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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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灶台前,姜宁穗背对灶房门,手里提着锅盖。
裴铎手里端着两盘菜,肩侧几乎挨着姜宁穗,从她身侧走过。
姜宁穗提着锅盖的手险些摔在锅面上,心口抑制不住的慌乱跳动。
她与裴公子分明没什么。
裴公子只是好心帮她。
可…可方才两人肢体那般紧密相贴,定会让郎君误会。
好在裴公子反应极快,在郎君推门之际松开她,这才避免被郎君误会。
赵知学走到姜宁穗身侧,低头便见她脸颊酡红,抬起手,以手背轻试姜宁穗脸颊,触手温热:“娘子,你脸怎这般红?”
姜宁穗肩背绷紧,手中锅盖险些脱落砸在锅面上。
她摸了摸热乎乎的脸颊,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红…红吗?应该是吹了一路冷风,回来被锅里热气熏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是尴尬窘迫,才使得脸颊红艳滚烫。
裴铎放下盘子,掀眸瞥了眼仍立在灶台前那抹身姿娇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