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去半数暑气。
京家府邸,青松拂檐,玉兰绕砌。
园内大片海棠围绕,翡绿茂密,踏入长廊,冷意徐徐。
老太太一家关在后院,走进院内时,眼前的萧条景象让她微微愣住。
踏着杂草夹道的青砖石板路往前,脚下,潮湿的砖缝里滋生了青苔,显然是许久没人打理过。
正值夏日,院内却冷风阵阵,很是瘆人。
京越察觉出她手心渗出的一层密汗,揉了揉她的手,低声安抚道,
“她想伤你,有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嗯。”
姜凝收敛了神色,抬头朝他笑了笑。
走进厅内,一股浓浓的药材味涌入鼻间。
梨木椅子上,正坐着个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老人。
一旁的林姨在给她一口一口地喂着补药。
“嘭——”
在看见两人的那一刻,老太太抓起林姨手中的碗朝两人砸去。
精美的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深褐色的汤汁流了满地。
“咳咳…滚!滚!你这个大逆不道,薄情寡义的,你不得…好死。”
京越站着,神情淡漠至极,眸底泛着傲慢的光以及难以掩饰的麻木。
冷然的眉宇间隐隐透着疏离和冷漠。
“还有你,你根本就没有孩子,那一纸证明是伪造的!”
京老太太的眼神挪到了姜凝身上,盯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拧紧眉头,语含愤恨。
“贱人,小小年纪就会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可惜,可惜她着了这个小贱人的道。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那些老不死的,已经完全不相信她了。
老太太眼底渗出恶毒的光,心中的恨要冲破皮肉束缚了一般。
“我就是骗你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姜凝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冷嗤一声。
“你…你你你”
老太太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气得一只手抬起来捂着自己的心脏,一只手直直指向她。
“老太太注意身体,别一下气死了。”
姜凝满不在意地仰起头,朝她吐了吐舌头。
“我要…我要去医院!我不行了,快,快,快叫救护车!”
京老太太一跺脚,整个人往后仰,倒在梨木椅子上哀声连连,边大喊着,边偷偷抬眼看门口站着的男人的反应。
姜凝则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这老太太病成这个样子,还能装出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还能这样闹腾。
也是让她有点儿佩服了。
老太太见两人没反应,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俩这样对我,我…我儿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姜凝微微蹙眉。
儿子?
这院子里很空,一路走来连佣人都没几个。
老太太的儿子儿媳还住不住这边都不好说。
再说了,一个衣食住行都要倚靠京越的人,能掀出什么风浪来。
“阿凝,你去外面等我。”
京越垂眸看向她,柔声道。
“好。”
姜凝本就嫌弃这里味道难闻,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往外走。
京越看着那抹纤细身影消失在眼前,眼底最后一丝柔情消失殆尽。
他抬腿迈过那一堆瓷器碎片,稳步走向坐在椅子上的人。
“京越,我病成这样了,你还不请医生来看我,你是想我死了不成?”
男人脸色紧绷着,始终一言不发。
“京越,你难道是想我给你低头吗。”
老太太看着他周身萦绕着的冷冽气势,心思一沉,咳了两声,冷哼道
“我可是长辈!”
京越薄唇轻启,眸光寒冷至极点
“我不需要你的低头。”
当着林姨的面,他毫不避讳地直言
“要是想你的儿子,孙子,继续过上以前的生活,那你就…”
——
前院
沙发区,在姜凝撑着额角昏昏欲睡时,一阵玩具球击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响起。
她抬眼,门口那儿站着个又黑又瘦的小孩,淡眉下,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最终停在她身上,
“嫂嫂。”
这声入耳,姜凝微微蹙眉。
是那老太太的孙子,小树枝。
一年多未见,他长得很快,个子拔高了不少。